第27章 全城大搜捕
而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碗高粱酒慢慢喝着。喝完了站起来付了酒钱,走了。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,只是喝酒的时候眼睛把酒馆里里外外扫了个遍。

    张果子端着托盘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感知捕捉到了他腰间鼓起的一块——手枪。特高课的人。田中的专案组。

    瘦子走后,多门来了。穿着便衣,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坐下来,要了一碗高粱酒。张果子把酒碗端过去放在他面前,多门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,眼睛看着窗外。“果子,刚才那个人,多爷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特高课的,从东北调过来的,姓刘,外号刘刀疤——不过他脸上没刀疤,刀疤在手背上。”多门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,“他在东北抓过很多抗日分子,手段狠,心思细。他今天来不是搜查的,是认门的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把邻桌的空碗收起来摞在托盘上。“认什么门?”

    “认悦来小馆的门。”多门把烟卷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,“山本一木死在离这儿不到一里地的前门大街,少将参谋长死在东交民巷日侨旅馆。田中的地图上,这两个地方和悦来小馆连成了一个三角。他不信这是巧合。”

    他把酒碗放下站起来,把警帽戴在头上正了正帽檐。“果子,多爷走了。多爷就是来告诉你——刘刀疤认了悦来小馆的门,下次他再来,就不是一个人了。”他拍了拍张果子的肩膀,手掌在他肩头停了一瞬,然后转身走出了酒馆。

    第七天夜里,搜查队最后一次来悦来小馆。不是宪兵,不是侦缉队,不是特高课,是保长带着两个胡同里的街坊,挨家挨户传达日寇的通知——“戒严明日解除,各家各户安分守己,不得窝藏抗日分子,违者格杀勿论。”保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驼着背,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,不敢看徐老爷子的眼睛。念完了通知转身就走,像多待一秒就会染上什么晦气。

    张果子蹲在杂物间门口,看着保长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。戒严解除了,但田中的网没有撤。刘刀疤认了悦来小馆的门,松本的暗哨还在铺陈市胡同口蹲着,百灵还挎着花篮在南城茶馆之间流动。网还在,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。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。田中的三角——前门大街、东交民巷、悦来小馆。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,田中相信这个三角的中心就是无影。他的直觉是对的,但他没有证据。只要没有证据,这张网就收不紧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站起来,走进杂物间躺到小床上裹紧毛毯。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隔壁传来徐慧真细细的呼吸声和大黄咕噜咕噜的打呼噜声。远处日寇夜巡的脚步声咔咔地响着。他听着这些声音,睡着了。

    戒严解除后的第一天,《实报》出了一期号外。标题隐晦,正文更隐晦,但四九城的人都读懂了——“血梅再现”四个字像四颗火星落进了堆满干柴的城市。茶馆里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从早到晚没断过,有人把那份号外上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背给没看过的人听。背到“血梅刺客”四个字的时候,背的人压低了嗓子,听的人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悬赏无影的金额翻了三倍。茶馆里的茶客们议论这件事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害怕,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痛快。侦缉队的线人们又活跃起来了,但这次他们学乖了,不敢在茶馆里大张旗鼓地套话,只敢竖着耳朵偷听。因为马瘸子的下场所有人都还记得——凭空消失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
    张果子每天照常在悦来小馆洗碗择菜端盘子。文三儿蹲在门口啃烧饼,把茶馆里听来的传言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。“果子,悬赏翻了三倍,侦缉队那帮人跟疯了似的,满大街找无影。可他们连无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,找个屁。”张果子把择好的菠菜放进菜篮子里。“三哥,这几天少去茶馆。”“知道。三哥现在茶馆都不进了,就在门口蹲着啃烧饼。”他咬了一口烧饼嚼了嚼,“三哥的嘴缝上了,但三哥的耳朵没缝。有用得着的地方,开口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把菜篮子端起来站起来,走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田中少佐坐在特高课办公室的台灯下翻开了日记本。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窗户开着,夜风灌进来把台灯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。他写了一行字,字迹很小很工整,像印刷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血梅不是一个人,是华北所有抗日力量的影子。只要他活着,帝国军官就没有一夜能安睡。此人危害等级,超过正规军一个师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笔,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。然后把日记本合上锁进抽屉里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四九城,屋顶连着屋顶,胡同套着胡同,像一座巨大的迷宫。他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