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记在本子上,汇总到田中少佐的办公桌上。
田中少佐把本子翻开。驼背老太太,河北口音,每天早上从铺陈市胡同出来去菜市场买菜,规律。黄脸汉子,扛扁担的力工,偶尔出现在前门大街一带,不规律。瘸腿老头,本地口音,蹲在茶馆门口蹭茶喝,不规律。乡下妇人,保定口音,挎着篮子卖菜,不规律。四个人,四种面孔,四种身份,四种规律。田中把他们放在一起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了本子。他没有在这四个人之间画等号,因为不可能。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可能同时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、一个四十岁的力工、一个瘸腿老头和一个乡下妇人。
田中在日记里写道:“南城的流动人口比想象中复杂。暗哨的数量不足以覆盖所有可疑目标。需增加人手。”他把日记本锁进抽屉里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四九城。他站了很久。
张果子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择菜。田中的网没有抓住他,但他知道田中不会放弃。蜘蛛织网,一次织不成织两次,两次织不成织三次。他要赶在田中的网织到密不透风之前,把自己变成一阵风。网能抓住任何东西,但抓不住风。
当天傍晚,张果子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择完菜站起来,端着菜篮子正要走进厨房,忽然听见胡同深处传来竹杖点在青砖地上的声音。笃,笃,笃。他转过身。胡同深处,一个白发老太太拄着竹杖慢慢走过来。灰布棉袄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脸上全是皱纹,眼皮松弛地耷拉着,但瞳孔很亮,像两颗磨了很久的铜纽扣。聋老太太。
她走到张果子面前停下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窝头递过来。“吃。瘦成这样,怎么做大事。”张果子接过窝头,默默吃完。窝头是棒子面的,又干又硬,嚼起来满嘴粗糙的苦味。但嚼到后面,有一股粮食特有的淡淡甜味。他把窝头咽下去。
老太太看着他吃完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“好孩子。去吧。”她没有追问任何事,转过身拄着竹杖往回走。笃,笃,笃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“你姐姐,我会照顾好的。你放心做你的事。”她的背影慢慢走远,走进槐树胡同的阴影里消失了。
张果子站在悦来小馆门口,手里攥着包窝头的粗纸。聋老太太第二次给他吃的了。第一次是银镯子和银元,第二次是一个窝头。她什么都没问,只是让他吃,让他放心做自己的事。她把姐姐、爷爷奶奶、堂姐贾张氏全护在她那把老骨头后面,用她的方式告诉他——你身后有人。
他把窝头的粗纸折好,收进次元空间里。和聋老太太的银镯子放在一起。然后端着菜篮子走进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