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郑朝阳的危机
    追踪香标记“鸟笼”间谍网之后,张果子每天傍晚都能在感知里清晰地“看见”那十七个人的活动轨迹。画眉的线从茶叶胡同延伸到前门大街,又从码头区延伸到东城金鱼胡同,像一张发光的蛛网,把整座四九城罩在里面。而那三个核心成员——北城花匠、宪兵队帮厨、警察局档案管理员——则是这张网上最亮的三颗节点。

    刘某的节点最亮,也最危险。他每天在警察局档案室里坐八个时辰,经手的档案不计其数。郑朝阳的档案在他手里,多门的档案也在他手里。一旦他从某份档案里发现一丝疑点——比如郑朝阳的籍贯和口音对不上,比如多门的某次调职时间跟某次抗日行动的时间重合——他就会把这些疑点写成报告,通过画眉送到田中少佐的办公桌上。到那时候,郑朝阳和多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张果子不能让这颗雷炸在郑朝阳和多门身上。方景林说“必要时可清除此人”,但他得等那个“必要时”到来。等待的时间里,他把刘某的活动规律摸得比任何人都清楚。每天早上七点从扁担胡同的出租屋出发,沿着南城大街走到警察局,路上在周记烧饼铺买一个烧饼边走边吃。中午在警察局食堂吃饭,饭后蹲在院子里抽一袋烟。傍晚六点下班,沿着原路返回出租屋。晚上从不出门,一个人待在屋里听收音机。独居,没有家眷,没有任何社交活动,像一个活着的档案柜。这种人最难策反,因为他没有任何欲望。不喝酒,不赌钱,不逛窑子,没有任何嗜好。特高课选他当线人,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——一个没有欲望的人,不会被任何人收买。

    但张果子知道,没有欲望的人,往往有一个最深的欲望——活着。刘某怕死,所以他听特高课的话,以为替日本人办事就能活命。他不知道的是,他活着本身就成了别人活不下去的理由。

    危机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爆发的。张果子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择菜,十丈感知铺开着,笼罩着整条铺陈市胡同。画眉的信号忽然从茶叶胡同方向快速移动过来,速度比平时快得多——不是走,是小跑。张果子的手停在菠菜上,感知锁定画眉。画眉穿着收破烂的装束,挑着担子,但担子里的废纸堆里藏着一份报告。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,呼吸急促,脚步慌乱。出事了。

    画眉没有去前门大街茶馆,而是直接拐进了铺陈市胡同。他在悦来小馆对面的墙根底下停下来,蹲在那里假装整理担子里的废纸,眼睛却盯着悦来小馆的门口。他在观察。张果子低下头继续择菜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感知把画眉的一举一动捕捉得清清楚楚。画眉在担子里翻了半天,从废纸堆里摸出一根竹签。竹签上刻着几个日文字母。他把竹签举到眼前看了一眼,又放回废纸堆里。然后挑起担子站起来走了,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,但心跳还是很快。

    张果子把择好的菠菜放进菜篮子里站起来走进厨房。画眉在观察悦来小馆,他在找谁?郑朝阳。今天是郑朝阳固定来悦来小馆的日子,画眉一定是接到了任务,要在郑朝阳来酒馆的路上确认他的行踪。他必须比画眉更快。

    他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,从墙上取下斗笠戴在头上。“徐爷,我出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徐老爷子在灶台后面切菜,菜刀停了一下。“下雨了,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从后门钻出去,翻上屋顶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四九城的屋顶瓦片上积了一层滑溜溜的水膜。张果子把轻功催到极致,脚尖点在瓦片的棱角上,每一步都精准到毫厘。画眉挑着担子在前面走,穿过铺陈市胡同,朝前门大街方向去。张果子在屋顶上缀着他,隔着大约十五丈的距离。

    画眉走到前门大街茶馆门口停下来,把担子放下,从废纸堆里摸出那根竹签插在草靶子上——他今天没有扛糖葫芦草靶子,但茶馆门口常年放着一个空的草靶子,是“鸟笼”的信箱,谁都可以往上面插竹签,谁都不会多看一眼。画眉把竹签插好挑起担子走了。他没有回茶叶胡同,而是朝茶叶胡同相反的方向走去——他在绕路。

    张果子没有跟画眉。他蹲在茶馆对面的屋顶上,盯着那个草靶子。雨丝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,街上行人稀少,茶馆里亮着昏黄的灯光,里面坐着几个茶客。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一只手从茶馆门帘后面伸出来,把草靶子上的竹签拔走了。那只手白净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——不是茶馆跑堂的手,跑堂的手没有这么干净。

    张果子的感知穿透门帘锁定了那只手的主人。三十多岁,穿着灰布长衫,戴着金丝眼镜,坐在茶馆角落的桌子上,面前放着一碗茶。他把竹签拿进去放在桌上,用指尖摸着竹签上的刻痕,摸了一遍又一遍,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,用铅笔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写完之后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袖口的暗袋里,竹签重新插回草靶子上。然后站起来付了茶钱,撑起一把油纸伞走出了茶馆。

    “鸟笼”的情报传递链条完整了。画眉从下线手里收集情报刻在竹签上,送到茶馆门口的草靶子。金丝眼镜从草靶子上取走竹签,翻译成文字写成报告。报告送交松本军曹,松本军曹交给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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