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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暗号对上了。

    祁老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，然后把门板装上一半。“进来。”他掀开柜台后面的一道布帘。张果子跟着他走进去。里屋是一间小仓库，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干货，墙角放着一张床板，床板上铺着薄薄的被褥。祁老爷子把布帘放下，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无影同志？”

    张果子把易容卸掉，露出本来面目。十来岁的少年，面黄肌瘦，但眼睛干干净净的，看不见底。“是我。方景林让我来找您。”

    祁老爷子看着他的脸，看了很久。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张果子的手。老人的手粗糙，掌心全是老茧，握着他的手微微发颤。“方景林发电报来说你要来，我等了你好几天。他说无影同志很年轻，但没说这么年轻。孩子，你多大了？”

    “十岁。”

    祁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握紧了他的手。“十岁。方景林说得对，你是好样的。”他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把床板上的被褥掀起来，从床板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开。地图上标注着四九城所有日寇物资仓库的位置、换防时间、运输路线。比张果子自己摸出来的还要详细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和老周这两年收集的。老周是我们在济南的联络员，在宏巨染厂附近开小饭馆。以后你去济南，通过他接头。”祁老爷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，“方景林说，你在查‘鸟笼’。那个在宪兵队食堂当帮厨的人，我认识。他姓王，河北人，家里有老婆孩子，被特高课抓了老婆逼他当线人。他不是自愿的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。不是自愿的，就意味着可以争取。

    祁老爷子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张果子手里。“地图你拿着。以后情报通过郑朝阳传递，紧急情况直接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把地图收进怀里。“祁老爷子，谢谢。”

    祁老爷子摆了摆手。他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，把门板一块一块装上。装到最后一块的时候他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无影同志。我有个儿子，在山东当教员，教书的，还没娶媳妇。她娘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。他念过书，明事理，知道鬼子不是好东西。但他不知道我是干这个的。我没告诉他。干我们这行的，家里人知道得越少越好。知道了，反而害了他。”烟锅里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，然后暗下去，“我这辈子没啥本事，就会开个杂货铺，给组织传递传递情报。我要是哪天不在了，他都不知道他爹是干什么的。如果我儿子将来有后，让他认你做干爷爷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站在柜台前面，看着老人的背影。花白的头发，佝偻的脊背，装门板的动作很慢很慢，像一棵老树在风里弯下腰。

    “祁老爷子，等胜利了，我去看他。告诉他，他爷爷是英雄。”

    祁老爷子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转过身来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等着那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