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追踪香放长线
同那个小院,把当天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整理好,写成一份报告。

    第三天深夜,画眉写完报告吹灭煤油灯睡下之后,张果子从后窗钻了进去。麻沸散无声地刺入画眉的后颈。三秒,画眉的鼾声停了。他从画眉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那份报告。报告是用日文写的,张果子看不懂,但他把每一个字都描下来了——跟文三儿描竹签上的字一样,一笔一划地描在从空间里取出的纸上。然后把报告原样放回枕头底下,从后窗退出去。

    这份报告的副本通过郑朝阳送到了方景林手上。三天后,郑朝阳带来了方景林的回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情报已译出。‘鸟笼’共十七人,全部名单及活动规律已掌握。干得漂亮。组织上决定暂不打草惊蛇,利用该间谍网向特高课传递假情报。继续观察。——方”

    张果子把纸条烧掉。十七个人。他把这十七个人的面孔、身份、活动规律全部记在了脑子里。卖糖葫芦的画眉、码头区的搬运工、金鱼胡同的修鞋匠、日本酒馆门口的和服女人、前门大街茶馆的跑堂、南城澡堂子的搓背师傅、东城当铺的伙计……三教九流,遍布全城。他们每天把自己听到的、看到的、搜集到的情报汇总给画眉,画眉整理成报告交给特高课。而特高课的田中少佐就坐在办公室里,根据这些报告决定今天夜里去敲谁家的门。

    张果子把方景林的纸条碾碎撒进水槽里冲走。十七个人的名单在他脑子里,但他现在不会动他们。方景林说得对,一张已经被掌握的间谍网,比一张被摧毁的间谍网更有价值。特高课以为“鸟笼”在替他们搜集情报,实际上“鸟笼”搜集到的每一条情报都会先经过方景林的手。想让田中看到什么,田中就会看到什么;不想让田中看到的,田中一个字都看不到。这才是情报战的最高境界——不是消灭敌人的眼睛,是把敌人的眼睛变成自己的眼睛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月,张果子把“鸟笼”的十七个人全部用追踪香标记了一遍。他们的活动规律、接头方式、上下级关系、每个人的性格弱点,他全都摸得清清楚楚。画眉是信使,也是“鸟笼”的实际管理者。他的上级不是田中,是特高课的一个叫松本的军曹。松本每周三傍晚在日侨旅馆跟画眉接头,取走当周的情报汇总。画眉的下线有十六个人,分布在全城各个角落。其中有三个人是单线联系——除了画眉之外,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身份。

    这三个人是“鸟笼”的核心资产。张果子把这三个人的信息单独整理出来——一个在北城日寇高级住宅区当花匠,专门收集日寇军官的家庭信息和内部矛盾。一个在宪兵队食堂当帮厨,能接触到宪兵队的换防时间和兵力调动。一个在北平警察局当档案管理员,能查到所有留用警察的背景和底细。这三个人是“鸟笼”最有价值的情报源,也是田中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
    方景林通过郑朝阳传来的情报里特意提到了这个档案管理员。“此人姓刘,掌握警察局全部留用人员的档案。郑朝阳、多门等人的底细都在他手里。一旦他发现任何疑点,郑朝阳和多门随时可能暴露。组织上建议,必要时可清除此人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把纸条烧掉。刘某,警察局档案管理员,“鸟笼”核心成员,单线联系。他的存在对郑朝阳和多门是致命的威胁。但方景林说了“必要时”,说明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在“鸟笼”还有利用价值之前,不能打草惊蛇。他得等。

    等待的这段时间里,方景林通过郑朝阳安排了张果子与一个新联络人的见面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,郑朝阳来得比平时早。他没有坐角落的老位置,而是坐在了门口那张桌子上。从那张桌子看出去,正好能看到厨房里张果子洗碗的背影。张果子端着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,经过郑朝阳身边的时候,一张纸条从郑朝阳手指间无声地滑进他围裙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——南城扁担胡同三十九号,“祁记杂货铺”。还有一句接头暗号:“来二斤红糖。”回答:“红糖卖完了,有白糖要不要。”最下面是一行小字:“此人姓祁,五十多岁,开杂货铺作掩护,专门收集物资运输情报。可靠。明天傍晚,你去见他。——方”

    祁老爷子。张果子把纸条上的字看进眼睛里,然后划了根火柴烧掉。

    第二天傍晚,张果子换上了乡下妇人的面孔,挎着篮子朝南城扁担胡同走去。扁担胡同不长,从头走到尾也就一炷香的工夫。三十九号在胡同中段,门脸只有一丈宽,门口摆着几个柳条筐,筐里装着红糖、白糖、干枣、核桃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——“祁记杂货铺”,油漆已经斑驳了。他挎着篮子走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花白头发,脸上全是皱纹,正低着头打算盘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。

    “来二斤红糖。”

    老头拨算盘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头看着张果子——一个穿着灰布棉袄、挎着菜篮子的乡下妇人,面黄肌瘦,眼神浑浊。但他的眼睛在张果子的眼睛上停了一瞬。那双眼睛,不是乡下妇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红糖卖完了,有白糖要不要。”老头的声音沙哑,尾音微微发颤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