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巨染厂经理。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把良民证扔回桌上。“陈老板，大老远从济南来，住哪儿啊？”“正阳门旅馆。”“来四九城干什么？”“谈生意。”“谈什么生意？”

    陈寿亭端起酒碗抿了一口。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瘦子的脸涨红了，一拍桌子，酒碗跳起来洒了半碗酒。“你他妈——”他的手刚抬起来，忽然僵住了。因为张果子的手指点在了他的手腕上。不是打，是点，轻轻地点了一下，像蜻蜓点水。瘦子整条右臂像被电了一样从手腕麻到肩膀，五根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张开，烟卷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他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，多门从门外走进来了。

    “哟，苟队长，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”多门穿着警服，嘴里叼着烟卷，走进来的架势像回自己家。他看了一眼瘦子——“侦缉队新来的苟二队长，苟旺财的堂弟”——笑了一声。“苟队长，这位陈老板是多爷的朋友。从山东来四九城做生意的，正经商人。你要是想查他，先查多爷。”他把警帽摘下来放在桌上，在陈寿亭对面坐下来，端起陈寿亭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苟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。他认识多门，知道这个老警察在三教九流都有人，惹不起。咬了咬牙一挥手，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。门帘落下来，酒馆里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陈寿亭看着多门。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多门摆了摆手。“别谢多爷。谢他。”他用下巴指了指张果子。

    陈寿亭转过头看着张果子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“我果然没看错”的确认。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铜板放在桌上，走到张果子面前。“小兄弟，刚才那一下，是点穴？”张果子没说话。陈寿亭没有追问，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灶台上。“以后到济南，来找我陈六子。有我一口吃的，分你半口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张果子的肩膀，掀开门帘走了。脚步声沿着铺陈市胡同往北去了，大步流星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    多门坐在桌旁端着酒碗，看着张果子笑了一声。他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，站起来把警帽戴在头上正了正帽檐。“果子，多爷走了。”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，“陈六子这个人，多爷听说过。山东的硬骨头。他欠你一个人情，你就多了一条路。”门帘落下来，挡住了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张果子把灶台上那张名片拿起来。白卡纸，上面印着几个字——“宏巨染厂，陈寿亭”。他把名片收进次元空间里，和徐慧真的芝麻糖纸、聋老太太的银镯子、郑朝阳的铜板、多门的良民证、《新华日报》的报道放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