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多门的帮助
特高课的人住在三楼西侧,宪兵队的人住在二楼东侧。前门大街的茶馆是侦缉队线人最集中的地方,天桥是青帮的地盘,大栅栏是商会的势力范围。

    他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,一个字都不往纸上写。最安全的情报,是只有自己知道的情报。

    一天傍晚,张果子蹲在悦来小馆门口择菜。文三儿拉着空车从胡同口进来,把车把往地上一支蹲在他旁边,从怀里摸出一个烧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。“果子,三哥今天拉了一个客人,你猜是谁?”张果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。“谁?”

    “陈六子。陈寿亭。”文三儿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,“山东来的大商人,在济南开染厂的。三哥从正阳门拉他到前门大街,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,就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。到了地方他下来,付了我一块大洋。”

    一块大洋。跟郑耀先付的一样。

    “他说了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没说啥。就问了句‘前门大街哪家馆子菜好’,三哥说悦来小馆的徐爷手艺地道,他点了点头就走了。”文三儿咬了一口烧饼,“三哥觉得这个人不简单。他看人的时候,眼睛跟六哥一样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把择好的菠菜放进菜篮子里。陈寿亭。上辈子他在电视剧《大染坊》里见过这个人——陈六子,从周村起家,一匹布一匹布卖出来的民族工业家。宏巨染厂的老板,后来在济南跟日本人斗了一辈子,保住了自己的厂子,也保住了自己的骨气。这个人来四九城了。方景林跟他说过,陈寿亭是红党在山东的重要统战对象,暗中资助鲁中抗日武装。他来四九城,八成是为了染厂的生意——日本人盯上了他的青岛分厂,逼他出售,他应该是来四九城找关系的。

    张果子把菜篮子端起来站起来。如果陈寿亭真的来了悦来小馆,他得替方景林看看这个人。

    第二天傍晚,陈寿亭真的来了。门帘掀开,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走进来。穿着灰布长衫,四十来岁,方脸膛,浓眉,眼睛不大但极有神。他的步子大而稳,走路的架势跟四九城的人不一样——四九城的人走路步子碎,脚掌贴着地面蹭着走,像怕踩死蚂蚁。这个人走路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脚掌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,像踩在自己的地盘上。

    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要了一碗高粱酒。张果子端着酒碗走过去放在他面前。陈寿亭端起来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。“好酒。掌柜的自己酿的?”“是。”陈寿亭放下酒碗,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。目光扫过徐老爷子,停了一瞬;扫过文三儿,停了一瞬;扫过张果子,停了一瞬。然后收回目光,继续喝酒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跟郑耀先不一样。郑耀先看人是在看破绽——找你的弱点,找你的秘密。陈寿亭看人是在掂分量——掂你的人品,掂你的成色。他是生意人,生意人看人不看破绽,看价值。

    张果子端着托盘在酒馆里穿梭。陈寿亭喝完那碗酒付了钱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,回头看了徐老爷子一眼。“掌柜的,酒好。明天我还来。”掀开门帘走了。

    他果然来了。第二天傍晚,第三天傍晚,连续来了三天。每天一碗高粱酒,喝完就走,不多说话,不多看人。第四天傍晚他喝完酒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正在灶台边洗碗的张果子。

    “小兄弟,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果子。”

    “果子。”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,“多大了?”“十岁。”“十岁。”他看着张果子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没有多说一句话,掀开门帘走了。

    张果子把洗好的碗码进碗柜。陈寿亭看他的眼神跟郑耀先不一样,跟多门也不一样。郑耀先看他,是猎手看猎手。多门看他,是同类看同类。陈寿亭看他,是长辈看晚辈——不是看一个杀手,是看一个孩子。这种眼神,他在徐老爷子眼里见过,在聋老太太眼里见过。陈寿亭,这个从周村一匹布一匹布卖出来的山东汉子,跟徐老爷子一样,有一双掂量人品的眼睛。

    陈寿亭连续来悦来小馆的第五天,出事了。

    那天傍晚他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喝高粱酒。酒馆里人不多,隔壁布店的掌柜在角落喝茶,文三儿蹲在门口啃烧饼。张果子在灶台边洗碗。门帘忽然被粗鲁地掀开,三个穿着黑褂子的汉子闯进来。领头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,嘴里叼着烟卷,进门就嚷嚷:“谁是掌柜的?”

    徐老爷子放下菜刀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“我是。”

    瘦子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。“侦缉队的。有人举报你这儿窝藏抗日分子,我们要搜查。”他说“搜查”两个字的时候,眼睛不是看着徐老爷子,而是扫着酒馆里的客人。目光扫到陈寿亭的时候停住了。

    陈寿亭端着酒碗慢慢喝着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瘦子走到陈寿亭桌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你,良民证。”

    陈寿亭放下酒碗,从怀里摸出良民证放在桌上。瘦子拿起来翻开看了看——“陈寿亭,山东济南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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