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初见郑耀先
五天天天来悦来小馆喝酒。他是不是在咱们这儿等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文三儿看着他,嘴巴张了张,又把嘴闭上了。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不追问。把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,站起来拉起车把。“三哥走了。拉活去。”他拉着车走了,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,很快就消失在胡同拐角。

    张果子把择好的菠菜放进菜篮子里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郑耀先住在日侨旅馆,鬼子的眼皮底下。他在悦来小馆坐了五天,特高课的便衣在胡同口蹲了五天,但他们什么都没做。因为郑耀先是军统王牌特工,抓了他就等于跟军统全面开战,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田中不敢动他。郑耀先就是利用了这一点,大摇大摆地来,大摇大摆地走,把特高课的目光引到悦来小馆,又把特高课的目光带走。他走之后,特高课的便衣也撤了。悦来小馆的聚光灯,被他亲手点亮,又被他亲手熄灭。

    这个人,欠他的不是人情。是一堂课。一堂教他怎么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玩火的课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张果子躺在杂物间的小床上,把郑耀先留下的那五个铜板从围裙兜里掏出来排在床板上。五个铜板,比酒钱多了五倍。他把铜板一枚一枚地拿起来看,看完又一枚一枚地放回去。然后收进次元空间里,和徐慧真的芝麻糖纸、多门的良民证、郑朝阳的铜板、聋老太太的银镯子、《新华日报》的报道、方景林的纸条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裹紧毛毯。墙壁上的旧报纸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,那个火柴人的眉心、咽喉、心口各有一个针孔。他盯着那三个针孔看了很久。郑耀先回重庆了,但红党“风筝”没有走。他会一直在军统高层潜伏下去,直到解放那天,直到他的真实身份被组织上重新记起。张果子知道他的结局——文革中被批斗,死在一张病床上,身边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份没写完的交代材料。他知道,但他不能说。这是历史的重量,他一个人扛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