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报童
院。咋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去吧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分头走了。张果子把布袋挎在肩上,走上了前门大街。

    上午的前门大街,人渐渐多起来了。店铺全开了门,绸缎庄、鞋帽店、药铺、茶叶店、饭馆子,招牌一块挨一块,花花绿绿的。街边摆摊的也出来了——卖糖葫芦的、卖风车的、卖剪纸的、卖蛐蛐罐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拉洋车的在街上穿梭,铃铛叮叮当当地响。穿长衫的买卖人背着手踱步,穿旗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走过,后面跟着拎包的丫鬟。

    张果子混在人群里,扯开嗓子喊:“卖报!卖报!《实报》《世界日报》!今天的大事——山西战事,日本内阁改组,上海滩大亨黄金荣做寿!卖报卖报!”

    他喊出来的声音跟普通报童一模一样——脆生生的,带着点河北口音,尾音往上扬。但喊的内容是他精心挑过的。“山西战事”和“日本内阁改组”是给关心时局的人听的,“上海滩大亨黄金荣做寿”是给爱看热闹的人听的。不管哪种人,总有一款适合他。

    果然,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停下了脚步。“小孩,来一份《实报》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先生,两分钱。”张果子抽出一份报纸递过去,接过两个铜板,找零,动作一气呵成。中年人接过报纸,边走边翻,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。第一份卖出去了。

    张果子继续往前走,一边吆喝一边卖报。他的十丈感知铺开着,不是扫描危险,而是扫描“客户”。穿长衫的、戴眼镜的、手里提着公文包的、在茶馆门口等人的——这些都是潜在客户。他提前锁定目标,走过去的时候正好迎上对方的视线,报纸递出去的时机不早不晚。一个上午,他卖掉了三十七份报纸。

    中午,三个人在报馆门口碰头。刘二蛋卖了十五份,石头卖了十二份。加起来六十四份,还剩三十六份没卖掉。

    “下午去火车站。”刘二蛋说,“下午有一趟从天津来的火车,下车的旅客多,报纸好卖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点了点头。他把剩下的报纸重新分配——刘二蛋拿十份,石头拿十份,自己拿十六份。

    “果子哥,你拿这么多?”石头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我下午去北城。北城有钱人多,卖得快。”张果子说。其实他下午不是去北城。

    张果子沿着前门大街往南走,走到一条叫铺陈市的胡同口,拐了进去。

    他昨天探地图的时候路过这里。铺陈市胡同不大,但位置很好——夹在前门大街和南城居民区之间,来往的人多,却又不像前门大街那么扎眼。胡同中段有一家小酒馆,黑底金字的木匾上写着“悦来小馆”四个字。门脸不大,门口摆着两张桌子,屋里还有四五张。灶台就支在门口,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在颠勺,锅气混着酱油和花椒的香味,飘得半条胡同都是。

    张果子在酒馆对面的墙根底下蹲下来,把装报纸的布袋放在脚边,扯开嗓子喊:“卖报!卖报!《实报》《世界日报》——”他喊了一炷香的工夫,酒馆里出来一个客人,朝他招招手。他跑过去递上报纸,收了两个铜板,又跑回墙根底下蹲着。

    这时候,一辆人力车停在酒馆门口。拉车的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精瘦,颧骨高高的,脸上带着一种老北京特有的贫劲儿。他把车把往地上一支,从车座底下掏出一个搪瓷缸子,走进酒馆。

    “徐爷,给续点水!”他的嗓门很大,带着京腔,尾音拖得老长,“今儿个可把文三儿我给累屁了。拉了四趟活,一趟比一趟远,最后一趟从东四拉到西直门,那主儿还嫌我慢。我说您要是嫌慢,您坐汽车去啊,坐什么洋车啊!”

    酒馆里传来一阵笑声。有人接话:“文三儿,你又吹。你一天能拉四趟活?”

    “嘿,您还不信?我跟您说,今儿个头一趟,拉的是个大买卖人,从正阳门到王府井,下车给了五毛!五毛!您猜怎么着——是假的!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哄笑。

    张果子蹲在墙根底下,听着酒馆里的动静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文三儿。人力车夫。京油子,爱吹牛,认识三教九流。他在心里给这个人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文三儿端着搪瓷缸子出来了。他喝了口水,咂咂嘴,正要拉车走,看见了蹲在墙根底下的张果子。“嘿,小报童。蹲这儿干嘛呢?晒太阳啊?”

    “卖报纸。”张果子说。

    “卖报纸?”文三儿看了一眼他布袋里剩下的报纸,“还这么多没卖掉呢?来,给我一份。”

    “您识字?”

    文三儿被噎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:“你这小崽子,嘴够损的啊。我不识字,我买了擦屁股不行?”他抽出一份报纸递过去。文三儿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拍在他手里,把报纸折了折塞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小报童,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果子。”

    “果子?”文三儿咂了咂嘴,“行,果子,我记住你了。以后卖不完的报纸,拿到悦来小馆来,文三爷帮你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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