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报童
    张果子在四九城转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从天刚蒙蒙亮转到日头偏西,从南城转到北城,从东四转到西单。他的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,左脚的泡破了,袜子黏在脚上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沙子上。他没吭声,找了条没人的胡同,坐在石墩子上脱了鞋,把破掉的泡皮撕掉,从破棉袄的里衬上撕下一小块布垫在脚底下,穿上鞋继续走。七岁孩子的身体,经脉扩充了,内力增长了,轻功能十里不喘了,但脚底板还是嫩的。前世三十五年磨出来的老茧,这一世还没长出来。

    他走遍了四九城的主要街道,用十丈感知扫描了每一条能钻进去的胡同。日头偏西的时候,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四九城地图——不是印在纸上的那种,是刻在脑子里的那种。哪条街有日寇岗哨,哪条胡同是死胡同,哪里的院墙矮到能翻过去,哪里的屋顶连成一片可以用轻功通行,他全都记住了。

    四九城的屋顶是他今天最大的发现。他从一条死胡同翻上墙头,本来只是想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方向,结果一站上去就愣住了——这座城市的四合院一个挨一个,屋顶连成一片,墙头高低错落,形成了一条“空中通道”。普通人上不去,日寇的岗哨看不见,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路。他踩着屋顶的瓦片走了一段,从一座屋顶跃到另一座屋顶,落地无声。轻功催动,身体轻得像一片树叶。他发现只要控制好落点,踩在瓦片的棱角上,瓦片就不会碎,声音比猫还轻。这条空中通道从南城一直延伸到北城,中间只有几处被高墙截断,但以他的轻功完全可以从墙头上掠过去。他在屋顶上蹲了很久,把这条通道的走向记在脑子里,然后翻下去继续走路。

    他还找到了那座破院子。在南城一条叫槐树胡同的窄巷子尽头,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半扇,院子里长满了枯草,正房的门窗都破了,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。他把感知扫进去:正房三间,倒座一间,角落里有个塌了半边的柴房。院子里有一口井,井台上长满了青苔,但井水很清,能照见自己的脸。能住。他没有急着进去,记住了位置,转身离开。不急,先找到营生,再来收拾这座院子。

    他沿着大街继续走,走到前门大街的时候,看见了报馆的招牌——《实报》北平分社。门口停着一辆马车,几个报童正围着马车领报纸。报童有大有小,最小的看着跟他差不多大,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打补丁的棉袄,背着一个布袋子,脸上脏兮兮的,但眼睛很亮。

    张果子在马路对面蹲下来,观察了一会儿。领报纸要交押金,五毛钱。领一百份报纸,卖完了能赚两毛钱。报馆不管饭,不管住,只认钱不认人。报童之间有自己的地盘划分,前门大街归谁,大栅栏归谁,天桥归谁,都有规矩。新来的要想入行,得先跟“报童头”拜码头。他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五毛钱他有。拜码头的事,到时候再说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张果子回到了那座破院子。

    院门还是歪歪斜斜地挂着半扇,院子里的枯草还是那么高,正房的门窗还是破的。一切跟他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,没有人来过。他推开院门走进去,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,惊起院子里的一只野猫,嗖地窜过墙头不见了。他没有急着进屋,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用十丈感知把每一个角落都扫描了一遍。

    正房三间,屋顶漏了两个洞,椽子被雨水泡烂了,但房梁还算结实。东厢房塌了半边,不能住人。西厢房的门窗没了,里面堆着不知什么年月的破家具和柴火。倒座房最小,但保存得最好,门窗都在,屋顶也没漏。院子里那口井,他探头看了一眼——井水很清,能照见自己的脸。井壁上长满了青苔,但水是活的,说明底下连着地下河。能住。

    他把倒座房收拾出来。说是收拾,就是把里面的杂物清出去,把地扫干净,把破门板扶正了,找了几块砖头把门轴垫稳。倒座房很小,将将能放下一张床板,但他一个人住足够了。床板是他从东厢房的废墟里翻出来的,两块门板拼在一起,底下垫四摞砖头,上面铺一层干草,再铺上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一床军用毛毯。他把毛毯铺好,用手压了压,硬邦邦的,但比睡在地上强一百倍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次元空间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。三具日寇尸体——他把尸体上的衣服全部扒下来,军装、皮带、绑腿、军靴,分类叠好。武器——三八大盖三支,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把,军刀一把,刺刀三把,手榴弹两枚,子弹共计一百二十发。钱——从日寇军官身上搜出来的金条给了贾张氏,他自己还留了两根小的,藏在空间最深处。银元一共三十二块,他拿了五块揣在怀里,其余的留在空间里。药品——从一个军官的挎包里搜出来的,一小卷纱布,一小瓶碘酒,几片磺胺,用油纸包好,收进空间最干燥的角落。这些东西在乱世里比黄金还贵。

    干粮。空间里还存着路上攒的干粮——几个杂粮窝头,一捧红薯干,半块咸菜疙瘩。够吃三天。

    他把所有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,然后退出了空间。

    天已经黑透了。他坐在床板上,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听着院子里的风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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