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四九城落脚
    他们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三天。

    头一天还好,路上逃难的人多,混在人流里不显眼。张果子用易容术给每个人简单伪装过——肤色暗沉,眉形微调,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河北饥民。爷爷的腰比之前更弯了,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挂在棍子上,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老树。奶奶的眼睛越来越浑浊,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——“果子他爹呢”“果子他娘呢”“没了,都没了”——念完了就沉默,沉默完了再念。张果花瘦了一大圈,颧骨凸出来,眼眶凹下去,十五岁的姑娘看起来像二十多岁。但她不哭了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把爷爷奶奶的衣裳整理好,把干粮分成四份,把自己的那份掰一半塞给弟弟。

    “姐,你吃。”

    “姐不饿。”

    张果子没再推让。他把姐姐掰给他的那半块干粮收进次元空间里存着,等晚上姐姐饿得睡不着的时候再拿出来,说是在路边捡的。张果花接过来吃了,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,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关卡。

    官道在一座石桥前被截断了。桥头支着拒马,拒马后面站着两个日寇士兵,端着刺刀。旁边还有两个穿黑褂子的汉奸,一个翻行人的包袱,一个查良民证。被拦下的人排成了长队,有挑担子的、推独轮车的、拖家带口的,所有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——麻木、恭顺、不敢抬眼。

    张果子的感知扫过去,把桥头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。两个日寇士兵,一个在拒马后面站岗,一个在桥面上来回走动。两个汉奸,翻包袱的那个腰里别着一把手枪,枪套的扣子没扣;查证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沓良民证,对照着照片看人脸,看完就扔回去。四个人,两把三八大盖,一把手枪。硬闯的话,他可以在五秒之内解决掉两个汉奸,再用轻功绕到日寇士兵身后,四连发的指力够用了。但姐姐和爷爷奶奶在这里。他不能硬闯。

    “姐,前面有卡子。别慌,我来应付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张果花的脸色白了一下,但她没有慌。三天前在张家坳废墟里,弟弟说“等我回来”,然后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了。从那以后她就知道,这个七岁的弟弟比她想象的更能扛事。她点了点头,握紧了爷爷的胳膊。

    张果子从怀里摸出易容膏,用手指蘸了一点,在姐姐和爷爷奶奶脸上又补了一层。他加重了病容的伪装——在爷爷奶奶的眼底涂上淡淡的青黑色,看起来像是病了很久;在姐姐的脸上抹了一层灰黄色的膏泥,遮盖住少女本来的肤色;自己的脸上也加了几笔,看起来更瘦更黄。然后把易容膏收好,走在最前面。

    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。轮到他们的时候,翻包袱的汉奸看了他们一眼——一个七岁的孩子,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,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太太。穿得破破烂烂,脸上糊着泥,一看就是逃难的。

    “哪来的?”

    “河北。”张果子说。

    “河北哪儿?”

    “张家坳。”

    汉奸皱了皱眉,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地名。“去四九城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投奔亲戚。”张果子的语气不卑不亢,“我堂姐嫁在四九城,男人在轧钢厂当工人。我们去投奔她。”

    汉奸上下打量着他们。目光在张果子脸上停了一下,移开了。他打开张果花的包袱翻了翻——里面是几件破衣裳、一双布鞋、半块干粮。什么都没有。他把包袱一推。“良民证呢?”

    “路上丢了。”张果子说,“过日本人的哨卡时,让太君检查,太君看完没还,我们也不敢要。”他把“太君”两个字咬得很清楚,脸上带着恭顺的表情。

    汉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这小崽子倒是会说话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滚吧滚吧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低头走过关卡。走出十几步,张果子听见身后那个汉奸在跟同伴嘀咕:“这小崽子,说话跟大人似的,邪了门了。”

    他头也没回,加快脚步。走出半里地,张果花才敢出声:“果子,你刚才——”

    “姐。”张果子打断她,“什么都别问。”

    张果花闭上了嘴。她看着弟弟的后脑勺,七岁孩子的后脑勺,头发乱糟糟的,后脖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疤——那是小时候从炕上摔下来磕的。但她觉得,走在她前面的这个人,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弟弟了。

    第三天傍晚,他们看到了卢沟桥。

    桥上的石狮子一排排蹲在栏杆上,有的缺了耳朵,有的掉了鼻子,身上满是弹孔和刀砍的痕迹。桥头的碉堡上插着膏药旗,日寇的岗哨荷枪实弹,盘查每一个过桥的行人。桥下是永定河浑浊的河水,被夕阳染成铁锈色。

    张果子在桥头停下来,观察了一会儿。日寇查得严的是青壮年男人——挑担的、推车的、精壮结实的,都会被拦下来仔细搜身,有时候还要脱了衣服检查。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查得松,基本上看一眼就放行了。他重新给姐姐和爷爷奶奶补了一遍易容,加重了病容的伪装,然后带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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