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钱,姐给你存着。一个子儿都不动你的。”
“不用存。”张果子说,“堂姐,我有件事要托付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姐。”张果子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——张果花正在里面帮奶奶铺床。“我姐才十五,爹娘没了,爷爷奶奶年纪大了。我想让她在四九城安顿下来。这些钱,够她吃喝几年的。”
贾张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。“你呢?”
“我得走。”
“走?”贾张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“你一个七岁的孩子,往哪走?”
“我在四九城待不了。”张果子说,“日寇在抓抗日分子,到处都在查户口。我一个外来的孩子,没有良民证,没有正经来路,万一被查出来,会连累你们。”
这是实话。但不是全部的实话。他确实不能住在四合院。不是因为怕连累贾张氏,而是因为他要做的事。他要在四九城杀日寇,杀汉奸,杀一切该杀的人。如果住在四合院里,每天进进出出,早晚会被人注意到。他需要一个独立的落脚点,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。
“那你要去哪?”
“城里找个地方落脚。我有法子。”
贾张氏盯着他看了很久。她是个粗人,但不傻。从刚才在院门口看到张果子的第一眼起,她就觉得这个孩子不对劲。七岁的孩子,经历了屠村,没了爹娘,带着姐姐和爷爷奶奶走了几百里路逃到四九城——换作别的孩子,早就哭得不像样了。但这个孩子不哭,不闹,说话有条有理,还拿出了一包金条和银元。他不是普通的七岁孩子。
“果子。”贾张氏压低声音,“你跟堂姐说实话。你爹你娘,是怎么死的?”
张果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日寇杀的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堂姐。”张果子打断她,“别问了。有些事,你不知道的好。”
贾张氏闭上了嘴。她看着张果子把地铺铺好,脱了鞋钻进去,裹上那件破棉袄,闭上眼睛。灶台里的余火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张果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堂姐。”
贾张氏回过头。
张果子没有睁眼,声音平平的:“我姐就交给你了。爷爷奶奶也交给你了。有我一口吃的,就绝不让你饿着——这话是我说的。反过来也一样。”
贾张氏的眼泪又下来了。她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。
张果子躺在灶台旁边,感知铺开,把整个院子笼罩在里面。正房里,贾张氏和贾有福在低声说话。
“有福,那个孩子……”贾张氏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贾有福的声音粗重,“金条。银元。”
“你说他哪来的?”
“别问了。能带着一家老小从河北走到四九城,这孩子不简单。他不说,咱们就别问。”
“可他是我弟。”
“是你弟才更不能问。张家坳的事,你心里有数。一百多口人,就剩这几个。那孩子亲眼看见爹娘死的,心里装着什么,咱们不知道。问了,就是揭他的伤疤。”
贾张氏沉默了很久。“有福,你说他要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,这孩子要做的事,咱们拦不住。”
张果子收回感知,睁开眼睛。灶台里的余火已经暗下去了,只剩几块木炭在灰烬里发出暗红色的光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七根针。针尖上淬着乌头毒,紫色的毒膜在黑暗里泛着看不见的幽光。四九城的第一夜,他睡得很浅。
天还没亮,张果子就醒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从地铺上爬起来,把被子叠好放在灶台旁边的角落里。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洗了把脸,然后从怀里摸出易容膏,对着水缸里的倒影仔仔细细地给自己上了个妆。不是伪装成别人,只是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更普通,更不容易被记住。肤色暗沉,眉毛稀疏,嘴唇发白——一个营养不良的逃难孩子,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收拾好,推开厨房的门。院子里还暗着,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团浓墨。东厢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——贾张氏已经起来了,在屋里做针线活。正房里传来贾有福的鼾声和贾东旭的梦呓。
他走到东厢房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框。“堂姐。”
门帘掀开了,贾张氏探出头来。她眼睛红肿,显然一夜没睡好。“果子?这么早——”
“堂姐,我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贾张氏走出来,在门槛上坐下。张果子蹲在她对面。
“我今天就去找落脚的地方。找到了就搬出去。”
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