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府那边还没消息传过来,这都好几天了,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情。
秦可卿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头:“可是衙门事务繁忙,累着了?”
贾瑛握住她的手,摇头笑道:“衙门里的事再忙也应付得来。倒是你,今日瞧着有心事。”
秦可卿被他看穿,垂眸不语。
“说吧。你既托身于我,你的事便是我的事。是府里有人给你气受了?还是贾蔷那边。”
“不是不是!”秦可卿连忙摇头,“蔷兄弟待我躬敬得很,府里下人也都很本分。是钟儿的事。”
“秦钟?”贾瑛记得这个少年,秦可卿的弟弟,正在贾府义学读书,“他怎么了?”
“义学里与同窗起了争执,被人推搡磕破了额头。”秦可卿说着眼圈便红了,“我去瞧他时,他支支吾吾不肯细说,只说是自己不小心。可我瞧着那伤口,分明是被什么硬物砸的。”
贾瑛皱眉:“可问了跟着的小厮?”
“问了,说是金荣。”秦可卿拭了拭眼角,“还说牵扯到了宝二叔身边的茗烟,还有什么香怜玉爱的,我也听不明白。”
“金荣?”贾瑛在记忆中搜寻此人,“可是璜大奶奶的侄儿?”
秦可卿点头:“正是。钟儿本就性子软,先前不过那金荣不过是言语挤兑,谁知这次竟动了手。”
贾瑛眸色沉了沉。贾家义学是贾家先祖设的,专供族中子弟及亲朋子侄读书。他虽未亲去瞧过,但也听闻过里头乌烟瘴气,贾代儒年迈,管束不力,学里拉帮结派、欺压弱小之事屡见不鲜。
宝玉那样的身份尚且有人巴结奉承,秦钟一个无依无靠的外姓子弟,自然容易受欺。
“钟儿现在何处?”
“在宁府后头的小院里养着。”
贾瑛握住她的手紧了紧:“此事你且宽心,我来处置。”
“我去看看秦钟。”贾瑛起身道,“你先歇着,我去问清楚。”
宁府后头的一处小院内,秦钟正趴在床上生闷气。
突然门外传来贾瑛的声音。
秦钟吓得一骨碌爬起来,见贾瑛推门进来,慌忙下床行礼。
贾瑛在椅子上坐下,打量着他,额头肿着,眼圈还有些红。
贾瑛看着局促不安的秦钟:“我听说你跟人起了争执。说说吧,今天学堂里怎么回事?”
秦钟怯懦道:“是金荣,他,他污言秽语,说我和香怜——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秦钟脸涨得通红,说不出口。
在贾瑛的目光注视下,秦钟终于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。
原来今日学堂里,秦钟与香怜到后院里说悄悄话,被金荣撞见。金荣便大声嚷嚷,说他们“贴烧饼”“鬼鬼祟祟干见不得人的事”。秦钟气不过与他理论,金荣便动手推搡,两人扭打起来。
后来宝玉的小厮茗烟闻讯赶来,帮着秦钟一起打金荣,场面一片混乱。
“我真的没有。”秦钟说着眼泪掉下来,“我就是和香怜说说话,金荣他就污蔑人!”
贾瑛沉默片刻,问道:“那个香怜,是什么人?”
秦钟一怔:“是学里同窗。”
“只是同窗?”贾瑛盯着他。
秦钟低下头,耳根通红。
贾瑛明白了。少男少女或者说少男之间,情窦初开的那些事。金荣固然可恶,但秦钟自己也并非有多清白。
贾瑛站起身:“秦钟,你姐姐在宁国府处境微妙,你作为她的弟弟,行事更当谨慎,不能给她添麻烦,明白吗?”
秦钟跪在地上,低着头:“瑛三叔,我知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“起来吧,别让我知道还有下次。”
翌日,贾瑛并未直接去衙门,而是先回了趟荣府。贾政正在书房里临帖,见贾瑛来寻,颇有些意外。
“瑛哥儿今日怎么得闲?”
贾瑛开门见山道:“二老爷,我听闻族学里近来不太平,可有此事?”
贾政放下笔,眉头微皱:“你听谁说的?可是宝玉又闯祸了?”
“倒不是宝玉。”贾瑛将秦钟受伤之事略说了一遍,“秦钟是东府亲戚,又是秦氏的弟弟,如今在咱们族学里被人欺辱至此,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贾家待客不周?”
“竟有这等事?代儒老先生怎未提起过?”
贾瑛的话,让贾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素来极重门风族规,族学乃贾家先祖为族中贫寒子弟所设,本是一桩功德,如今竟传出此等丑事,怎能不让他震怒?
“混帐!真是混帐!”贾政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跳。
贾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