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吗?水月庵昨夜遭了匪,全寺上下一个都没逃出来!”
“烧得那叫一个惨啊!听说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尸首都没人样了。”
“作孽哟,这年头连尼姑庵都不太平!”
茶楼酒肆里,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。有说是一伙流窜的悍匪所为,有说是庵里藏了什么宝贝引来祸事。
消息传入荣国府时,王熙凤刚起身,正坐在妆台前。
小丫鬟丰儿急匆匆从外头跑进来:“二奶奶!”
“慌什么?”王熙凤眉头一皱,从镜中瞪她一眼,“天塌下来了不成?慢慢说。”
丰儿咽了口唾沫:“水月庵昨夜遭了匪,全寺被一把火烧光了!静虚师父她们全没了!”
“啪嗒”一声,王熙凤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整个人僵在那里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,唇瓣微微发颤。
平儿也吓了一跳,但随即强作镇定,对丰儿道:“你这丫头听风就是雨!外头那些闲话也能当真?还不去打听清楚再说!”
丰儿诺诺退下后,平儿弯腰捡起断梳,低声唤道:“奶奶?”
王熙凤猛地回过神,起身一把抓住平儿的手腕,指甲都陷进了平儿的肉里:“你听见了?全烧光了,一个人都没出来。”
“奶奶先别慌。”平儿忍着疼,轻声安抚,“许是传岔了也未可知。”
王熙凤松开手瘫坐下来,脸上一阵后怕:“你不懂!你不懂!”
贾瑛昨日才来警告过她,当天晚上水月庵就被一把火烧了,哪有那么巧的事。
王熙凤不敢深想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平儿心里其实也想到了这层,但她哪敢多言,嘴上只能劝道:“奶奶怕是多心了。那水月庵在京郊,平日里就鱼龙混杂的,许是真遭了匪。”
王熙凤冷笑:“我多心?你别忘了缮国公府怎么没的?这位的手段,比咱们想的狠多了!”
平儿心头一紧,低声道:“奶奶慎言。”
外头忽然传来婆子的声音:“老太太那边传早饭了,请二奶奶过去伺候呢。”
王熙凤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子整了整鬓发。
“把我那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镯子收起来,锁进箱底最里层。从今日起,我不想再看见它。”
平儿应声去办,那对镯子,正是静虚代张家送来的谢礼。
荣庆堂里,贾母正在用饭。
见王熙凤进来,贾母抬眼看了看:“凤丫头今儿气色怎么看着不太好?可是夜里头没睡安稳?”
王熙凤强撑起笑脸:“劳老祖宗挂心,许是昨夜窗子没关严,着了些风。”
“年纪轻轻的也要注意身子。”贾母说着,话锋一转,“你们可听说了?那个水月庵,昨夜遭了大火,烧得片瓦不存。真是造孽。”
王夫人捻着佛珠,叹道:“阿弥陀佛。那静虚师父是个懂佛理的,怎么偏就遭了这劫数。凤丫头,我记得你与她也多有来往?”
王熙凤心头一跳:“前两年府里做法事,请过静虚师父来念经。后来她常送些自制的香饼过来,我瞧着老太太和太太们喜欢,也就收过几回。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。”
王熙凤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真只是个点头之交。
贾母点点头:“也是她的劫数到了。”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忠顺亲王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,跪在面前的管事浑身发抖,头都不敢抬。
“本王养你们何用?水月庵被人端了,你们竟然不知道是谁干的?”
“查!给本王彻查到底!”忠顺亲王来回踱步,脸色铁青,“水月庵一夜之间被烧,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,这绝不是寻常盗匪所为!”
跪在地上的管事瑟瑟发抖:“王爷,小的已派人查过了。昨夜子时前后,有几伙人马先后摸进了水月庵。但奇怪的是,他们似乎并不是一伙的,反而象是撞——
上了。
“”
“撞上了?”忠顺亲王停下脚步。
“是。”管事咽了口唾沫,“第一伙人刚进去不久,第二伙人就到了,接着第三伙————几方在庵里碰了面,但都没动手火拼,反而默契地一起放火灭口。咱们的人去得晚,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冲天,根本救不了。
忠顺亲王慢慢坐回太师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“有意思,真是有意思。”
水月庵的秘密,知道的人并不多。那些常去寻欢的官员,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名声,绝不会主动暴露。静虚每月孝敬王府,更不可能自断财路。
那么消息是怎么泄露的?
“最近有谁在查水月庵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