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上,参加选拔者按号牌列队,黑压压站了七八十人。
贾瑛站在一处高台上,目光扫视全场。
“文场在东厢,考律例、算术、公文。武场在此,考弓马、力量、刀枪。”贾瑛的声音,清淅传遍全场,“各人凭号牌,先文后武,申时前考完。现在,文场入场。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
就在这时,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:“柳文澜?你怎么会在这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蓝衫的清瘦青年,正排在队伍中段,低着头,手中紧紧攥着号牌口说话的是个锦袍青年,理国公府嫡次子柳文虎。虽然柳芳觉得他们希望不大,但是他们自己还是想过来试试,毕竟他们身上的虚衔哪能和跟这种有实权的相比。
柳文虎几步冲出队列,一把揪住蓝衫青年的衣襟:“你这贱婢生的,谁准你来此?”
柳文澜被迫抬头,嘴唇紧抿,却不发一言。
“文虎!”队伍前列,理国公嫡长子柳文龙沉声喝道,“考场重地,休得放肆!”
只是他虽是在呵斥弟弟,看向柳文澜的眼神却同样冰冷。三房这个庶子,分明被三婶关在后院柴房,怎会出现在这里?
吕方凑到贾瑛身边,低声道:“那是理国公府三房柳梁的庶子柳文澜。柳芳虽发了话让他去考,但三房那位怕庶子出头压过自己儿子,将他关了起来。柳芳毕竟不好太过干涉自己弟弟房内。”
贾瑛微微点了点头:“看看,好戏才刚开始。”
台下,柳文虎却不依不饶:“大哥,这贱种昨日还被三婶关着,今日竟能出现在此,定是偷跑出来的。若让他参考,三叔三婶的脸往哪儿搁?”
这话说得诛心,柳文澜身体一颤,头垂得更低。
“柳二公子此言差矣。”队伍另一侧,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,“这考场是贾大人设的,各府子弟皆可报名。怎的,你们大房还管着三房的家事?”
说话的是个高瘦青年,修国公府庶子侯明远。他话一出口,周围几个庶子旁支都露出赞同神色。
“侯明远,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插话?”
“我?”侯明远嗤笑一声,“自然是与柳文澜一样,被嫡母关在柴房,却还是想搏个前程的庶子罢了。怎么,二公子要把我们这些庶子都赶出去?”
“你!”柳文虎气得脸色涨红。
场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不少嫡子看向那些庶子,眼神都变得不善,他们这才发现,队伍里竟有许多本不该出现的庶子旁支。
看台上,柳芳脸色难看,他身侧坐着三弟柳梁。
柳梁低声对柳芳道:“大哥,这——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柳芳冷哼一声,“事已至此,还能当众把他拖回去不成?我说让他参考,你们不乐意,如今倒好,岂不是更丢人。”
修国公侯孝康在看台上看得真切,脸色一沉,低声对身边管家道:“去查,明远怎么来的?不是让你看好他么?”
管家苦着脸:“老爷,昨夜少爷院里进了贼人,守院的几个婆子都被打晕了,少爷就不见了。”
“废物!”侯孝康咬牙。
齐国公陈瑞文皱着眉头,对身旁长子低声问道:“文秀那孩子,是你母亲放出来的?”
陈瑞文长子陈文英也是一脸困惑:“父亲,母亲说要把他放到庄子上,怎么会放他出来?”
同样的情况,在几处勋贵席位上悄然发生,他们都发现了自家本应被关押的庶子竟出现在考场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高台上,贾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吕方低声道:“各府都乱了。”
贾瑛淡淡道:“乱才好。让他们闹,闹得越大,他们越没有退路。”
文场考试,就此开始。
东厢房内,柳文澜提笔时手还在抖,他知道,自己今日此举,已彻底得罪了嫡母。
若是考不上,回去只怕————
柳文澜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静下心来。
考题是贾瑛亲自拟的。第一道是律例题,问“夜禁期间擒获贼人,该依何律处置”。第二道是算术题,算粮草调度。第三道是公文题,拟一份火灾呈报。
柳文澜略一思索,便下笔如飞,这些年在府中,他偷偷帮帐房先生抄写帐目,学着拟写文书,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不远处,侯明远也是下笔如飞,他在修国公府虽不受待见,却因为生母是大丫鬟,识文断字,常被打发去处理些杂物,反倒练就了一手好算盘和公文。
陈文秀也有些吃力,他在齐国公府连书房都进不去,这些年全靠偷学,在算术一题卡住了。
窗外,贾瑛与吕方悄然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