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楼走廊只剩墙脚的夜灯亮着。
他推开特护病房的门,站在门口看了几秒。
然后把门轻轻带上。
陈麒在走廊的备用椅上坐下来,靠着墙,闭上眼。
胸口的血纹还在跳。
那股动静很轻,很久才顶一下,贴着胸骨内侧往外拱。
陈麒把手掌压上去。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,很轻。
陈麒睁开眼。
江小鱼端着一只纸杯走过来,杯口冒着热气。
“还没走?”
她把纸杯递到他手边。
“今晚我值夜班,十二点要查一次房。”
陈麒接过杯子。
白开水里泡着两片姜。
他喝了一口。
江小鱼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你胸口又在跳了吧?”
陈麒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江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。
“你坐下来的时候,左手一直压着胸口。”
“刚才你闭眼,呼吸不匀,隔几秒就停一拍。”
她转头看着他。
“那个东西醒着呢。”
陈麒把杯子放在椅边的窗台上。
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护士台的灯在远处撑出一小片光,其余地方都暗着。
陈麒开口:“江小鱼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之前说,招魂牌给东西听,不给活人听。”
他转头看着她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江小鱼的手指摸着制服裤缝上的线头拧了两下。
她的声音压低:“我爷爷那天晚上赶我回床上之后,我没睡着。”
“我趴在被窝里听外面的动静。”
“来找爷爷的那个人说,金花这个名号挂过血,见过的人会记住,有些东西也会记住。”
“爷爷问他,什么东西。”
江小鱼咬了一下嘴唇。
“那个人没回答,只说了一句。”
“牌位上写的名字,不是给后人念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江小鱼摇头。
“我那时候太小了,后面他们把声音压低,我只听到爷爷摔了一个东西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我就看见灶房全是灰,旧病册烧了,问爷爷也什么都不肯再说。”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陈麒靠在墙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你爷爷后来有没有提过,金花这个名号的来历?”
江小鱼想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直接提过。”
“但有一次我帮爷爷整理药柜,他指着一种药草,跟我讲过一个故事。”
她的手从裤缝上松开,放回膝盖。
“他说以前有个人,学了一辈子推拿和正骨,手法比很多骨科大夫都好。”
“可那个人后来不治活人了。”
陈麒转头看她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爷爷说,那个人会把活人身上的东西拿走,再种进别的活人身上。”
江小鱼的声音更轻。
“骨头,血管里的东西,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气。”
陈麒脊背一点点绷紧。
“你爷爷说的那个人,是曹金花?”
江小鱼摇头。
“爷爷从来没有说出名字。”
“但他讲完那个故事之后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她抬起眼。
“他说,小鱼,你以后如果在医院工作,遇到身上长东西的人,不要只看病。”
“要看那个东西是他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”
陈麒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手背上有打架留下的细痕,指节关节有些粗。
他把右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掌纹下面,血管随着心跳轻轻鼓动。
胸口那道血纹在这一刻安分了些。
江小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。
瓶子很旧,里面装着透明液体,瓶口用棉花塞着。
“这是爷爷以前配的安神露。”
她把瓶子放在窗台上,推到陈麒的杯子旁边。
“昨晚我回宿舍翻旧药箱,才找到这一点。”
“睡不着的时候,滴两滴在水里。”
陈麒看着那只小瓶。
江小鱼站起身,拍了拍制服上的褶子。
“可以压你胸口那个跳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