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麒站在瑞和医疗中心楼下,点了一根烟。
他很少抽。
以前一个月工资四千五,烟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贵。
昨晚沈瑶给他买衣服时,顺手放了一包在袋子里。
他说不用。
沈瑶只回了一句:“苏总不喜欢身边人有穷酸味。”
陈麒当时没回话。
现在烟夹在手里,他抽了一口,被呛得咳了两声。
辛辣味从喉咙滑下去。
脑子反倒清醒了些。
他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赵龙只是狗。
赵泰才是主人。
赵氏集团是江淮地产圈的老牌势力。
拆迁队,工程公司,地下放贷网点,建材供应链,黑车运输队。
这些东西看着分散,合起来就是一张网。
网撒在城中村,老旧小区,烂尾地块上。
谁不签,谁倒霉。
谁挡路,谁被清走。
陈麒拿出手机,在搜索框里输入赵泰两个字。
跳出来的新闻一条比一条体面。
【赵氏集团董事长赵泰出席慈善晚宴,捐赠三百万助学基金。】
【赵氏地产参与旧城改造,改善居民居住环境。】
【赵泰先生荣获江淮年度公益人物。】
照片里,赵泰五十岁上下,穿着深色西装,身材发福。
他站在红毯中央,手里举着捐赠牌。
旁边是一排领导和企业家。
陈麒一条条往下翻。
慈善家,企业家,优秀政协委员,热心公益人士。
没有一条新闻写西陈村。
没有一张照片里有陈建国的断腿。
陈麒把烟从嘴边拿下。
穿得越干净,手越脏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刘叔的号码。
陈麒接通。
电话那边很吵,有很多人在说话。
“小麒,你爸妈怎么样了?”
“命保住了。”
刘叔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陈麒问:“村里怎么样?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刘叔的声音压低:“你听叔说,你先别冲动。”
陈麒把烟灰弹进垃圾桶上的铁盘里。
“早上来了一拨人,说是取证的,拍了围挡,拍了地上的血,也问了我们几个人话。”
刘叔顿了顿,“可没多久,派出所那边又来了人,把我们叫过去重新做笔录。”
陈麒眯了眯眼。
“重新?”
“对,改了三次。”
刘叔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。
“第一次我说赵龙带人强拆,打断你爸腿,打你妈。”
“他们说我年纪大了,记不清,让我想清楚再写。”
“第二次他们说你拿钢管伤了很多人,问我是不是你先动的手。”
“第三次更离谱,说你们家阻碍合法施工,你暴力抗拆,故意伤人。”
陈麒把烟按灭。
“村里人怎么说?”
“大家都气不过,可有人害怕。”
刘叔声音发哑。
“赵家昨晚就让人挨家挨户传话,说谁敢替你作证,以后拆迁补偿一分拿不到,家里孩子上学工作都别想安稳。”
陈麒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。
西装革履的,穿病号服的,拎着水果的,推着轮椅的。
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走。
没人知道一张笔录能把一个家庭压成什么样。
刘叔继续说:“还有赵龙,被送去市中心医院了。”
“膝盖粉碎。”
“听说人醒了以后一直哭,说你不是人,说你胸口会发红。”
“赵泰呢?”
“没动静。”
刘叔声音更低,“这才是叔害怕的地方。”
“赵泰那种人,昨天晚上没找你,今天早上也没露面,安静得很。”
“安静才最可怕。”
陈麒抬头看向远处。
瑞和对面是一栋正在施工的商业楼。
“刘叔。”
“哎。”
“昨天有没有人拍到视频?”
“有,王婶家的小孙子拍了几段,后来苏家的人来买走了。”
“还有吗?”
刘叔想了想。
“老祠堂那边有个监控,平时拍路口的,可能拍到了渣土车进村。”
“监控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