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咖啡走进来。
贺兰舟没接。他坐在操作台前，背脊挺得像块钢板。
面前的屏幕被分割成八个画面，全都是基地各个角落的镜子监控。
“四个小时了。”陈北把咖啡放在桌上。
“队长，你去隔壁躺半小时。有动静我按铃。”
贺兰舟单手退出手枪弹匣。
咔哒。重新推入。
这已经是第十七次。
“不用。”
陈北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配枪。
他不敢说，队长的手指已经把枪柄摩挲掉了一层哑光漆。
——
山里的清晨，冷气能顺着裤管直接钻进骨头缝里。
顾念被一阵枯枝折断的轻响吵醒。
她在孤儿院抢过馒头，在上个冰原世界躲过雪狼。
这种对危险的直觉早就变成了身体本能。
她没睁眼，手先一步摸向了口袋里的多功能折叠刀。
大拇指压在刀刃的推扣上。
昨天半夜，她实在嫌在树根底下睡觉太冷，硬是凭着跟贺兰舟学来的半吊子攀爬技术，爬到了这棵老槐树两米多高的粗树杈上。
当时爬得费劲，现在她想给昨晚的自己磕个响头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树下传来。
顾念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。
树下站着三个人。
统一的黑色粗布短打，腰间绑着暗红色的宽布带。
手里提着长刀。
刀面发乌，明显涂了一层防反光的涂料。
这绝对不是早起砍柴的村民。
一个精瘦的男人蹲在地上，两根手指捏起了一片银色锡纸。
那是顾念昨晚吃完压缩饼干，顺手塞进石头缝里的包装袋。
“料子没见过。”精瘦男人搓了搓那层铝箔反光面，“上面的字迹歪七扭八，不是咱这边的字。”
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耸了耸鼻子。
“人刚走没多久。那边的草叶子还是倒的。”
顾念在树上默默腹诽。
你当自己是警犬吗。
“大人发了话，昨晚后山有异光现世。这片林子已经封死了。”刀疤脸用刀尖挑开一丛灌木，“散开搜。抓活的。遇上反抗，直接挑断脚筋。”
顾念觉得后槽牙一阵发酸。
异光？
大概是昨晚她穿过来时，那面镜子炸开的白光。
她这是被当成刺客或者异端了。
还挑断脚筋？
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友好。
她想回基地吃食堂。
顾念慢慢把双肩包的肩带挂好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人突然抬起头。
视线直勾勾锁定了顾念藏身的树冠。
“树上！”
那人拔刀。
顾念没犹豫，躲不过就先下手为强。
她抓起手边一截手腕粗的枯树枝，朝着仰着脸的那人狠狠砸下去。
趁着对方偏头躲避的瞬间，顾念直接抱住树干往下滑。
双腿在半空中猛地绞住那个精瘦男人的脖子。
贺兰舟教的，第十四套近身格斗，颈部绞杀。
精瘦男人根本没料到天上会掉下个人，颈动脉瞬间受压。
顾念借着下坠的冲力，膝盖重重顶在他后背上。
“砰。”
精瘦男人翻了个白眼，直接倒地。
落地，顺势翻滚，卸力。
顾念爬起来就跑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鼓个掌。
那三十天的体能真没白练。
“找死！”
刀疤脸反应过来，举刀就追。
顾念撒腿狂奔。
她格斗五十八分，能在偷袭状态下放倒一个已经是超常发挥。
留下来硬刚两个拿刀的职业打手，那是嫌命长。
山林里荆棘密布。顾念的粗布裤腿被划开好几道口子。
好在她的肺活量确实上来了，背着包在陡坡上乱窜，还能勉强保持呼吸节奏。
“这娘们属兔子的吗！”后面的脚步声有些气急败坏。
顾念一边跑，一边伸手拉开背包侧袋的拉链。
摸出那根信号弹。
这玩意儿本来是在野外呼叫直升机救援用的。
她猛地停住脚步，转身，拔下引信。
“别过来！”顾念举着那个红色的管子，“我这可是掌心雷！”
刀疤脸嗤笑一声，抡起长刀当头劈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