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带著族人將蟒尸抬上祭台,摆放在最中央的位置——那是距离树神最近的位置。
然后,他退后一步,跪了下去。
身后,百余名夏氏族人齐齐跪倒,无声地叩首。
余苏阅读著夏氏部落匯集形成的信仰意志。
这股意志与以往任何一次祭祀都不同——除了虔诚之外,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余苏读懂了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。
身为树神子民,得赐名为夏氏的骄傲。
因为骄傲,所以鸿和族人,寧死也不愿污秽的妖兽侵染部落的圣地。
哪怕树神不在意,夏氏也决不允许。
余苏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根须在地底深处微微收拢,像是在思考著什么。
而后,灰褐色的根须从泥土中探出,蜿蜒伸展,轻轻地捲住了祭台上那具庞大的蟒尸。
夏氏族人猛地抬起头,瞪大了眼睛。
他们看见了——树神的根须正在收走祭品。
並非过往那样任由祭品腐烂在泥土中、化作肥料被吸收,而是主动地將整具蟒尸捲起,收进了地底深处。
这是树神第一次主动回应祭祀。
短暂的寂静之后,整个夏氏部落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欢。
余苏没有再回应夏氏部落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了那具被根须捲入地底的蟒尸上。
他的根须触碰到蟒尸的瞬间,一股微弱但深邃的力量从蟒尸体內流溢出来。
那股力量阴冷、尖锐,带著毒雾特有的腐蚀气息,与之前从毒雾中感受到的如出一辙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了血肉和鳞片的阻隔,那股力量的核心暴露无遗——它像一颗微弱的、几乎要熄灭的种子,深埋在蟒尸的血肉深处。
下一刻。
那些被余苏藏在木质深处、从不轻易释放的灵气,瞬间奔涌沸腾起来,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,不自觉地涌向那颗神秘的力量种子。
余苏稳住树心——如果树也有心的话,操控著根须將灵气凝聚成极细的丝线,將巨蟒仔仔细细地解剖开。
沿著蟒尸血肉与骨架的肌理,他几乎可以溯源这头奇异妖兽的一切。
最初,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的蟒蛇,在莽荒生態的中下层挣扎求生,与山海中无数平凡的生灵没有区別。
在某个时刻,它偶然接触到了某种神奇的力量。
或许来源於行走世间的神祇,或许是自然生发的天材地宝,又或许是其他精妙机遇
总而言之,那种力量改变了它的血脉,让它的身躯疯狂膨胀,让它的血液中流淌起毒雾的气息。
最终,它生出了第二颗头颅,超脱凡俗。
这一瞬间,余苏震惊了。
他仿佛隱隱触碰到了纵横山海的诡秘存在。
神祇,可能並非全是天生天养。
他曾经以为那些屹立在这片蛮荒山海顶端的生灵——
三足金乌、背生双翅的炎虎、还有无数他未曾见过的恐怖存在——都是天地钟爱的神话造物。
但眼前这具蟒尸告诉他,不是这样的。
后天的机缘,也能够改变血脉,以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。
这个发现,像一道闪电,劈进了余苏的意识深处。
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,他其实一直拥有著——地脉之力与太阳天光融合生发的灵气! “看来我对灵气的应用还是太浅薄了。”
余苏心中低语,常年以来,由於忌惮那些神祇异兽,他粗暴地將灵气锁在树皮之下,不敢轻易释放。
哪怕,他偶尔將灵气流转到枝干和根须,用来辅助行动,却也从未真正思考过这股力量的本质。
他熟稔地调集起灵气,感受著温热的暖流在经络中奔涌时的澎湃。
这股源源不断的灵明玄秘,是否也蕴藏著超越凡俗的伟力?
一念起,天地宽。
余苏惊喜地投入了对妖蟒血脉的研究。
他的神魂在百年信仰的滋养下,早已强大到难以估量。
因此,他能够轻鬆调动起那数十年沉淀下的恢弘灵气,將其锤炼成锋芒,像握著一把神话刻刀。
余苏追溯著那股神秘力量改造血脉的每一道痕跡:他看见那力量如何撕裂原有的血脉,如何注入新的、狂暴的能量,进而让生命从凡俗向超越进化。
认识、学习、掌握並应用。
在反覆验证过成功的知识后,余苏开始一点一点地调整体內灵气的流动,利用这股伟力给自己的身躯铭刻神话之路。
灵气丝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