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狩猎
    不知从何时起,余苏开始习惯脚下这帮小不点的存在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很奇妙。

    一棵树,竟然习惯了树荫下有人声鼎沸,习惯了根须旁有炊烟裊裊,习惯了每天清晨被孩童的嬉闹声唤醒

    习惯了作为他们的“树神”,给予他们一点小小的庇护。

    余苏从不干涉夏氏的选择。

    但既然这些顽强的小傢伙愿意坚守,他也不介意稍作宠溺,为他们清除一些危机。

    余苏有这个自信。

    在夏氏虔诚信仰的滋养下,他的神魂日积月累地生长,对於地脉灵气的应用越发圆润自如。

    他的身躯拔地而起,高达数十丈,枝干盘曲如龙,树冠铺天盖地,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大半个部落。

    他已经远远超越了当初那些巍峨崢嶸的“同族”,几乎达到了凡俗生命的巔峰。

    所以,当那股诡异的气息从北方莽林中再次浮现时,余苏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它。

    双头毒蟒。

    它的气息確实强横,比夏氏曾经遭遇过的任何猛兽都要恐怖。

    更准確的说,它已经不属於普通凶鳞,是蛮荒山海孕育出的特殊妖兽。

    对於肉体凡胎的夏氏部落来说,这的確是堪称毁灭的威胁与灾难。

    但对於余苏来说——

    他有十足的把握。

    双头毒蟒追逐著鸿率领的狩猎队,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两对竖瞳锁死了前方那些狂奔的人影,贪婪与暴虐在其中交织。

    夜幕来临,当是饱餐。

    它,饿了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巨蟒庞大的身躯衝进部落外围、距离余苏的根系只有十几丈距离的时候——

    轰的一声!

    地面突然陷落。

    巨蟒那粗壮得超乎常理的身躯猛地一沉,半个身子栽进了事先挖掘好的巨大陷坑中。

    陷坑底部密密麻麻儘是泛著冷光的锋石,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
    巨蟒的鳞片虽然坚硬,但腹部的鳞片终究不如背部那般厚实,几根尖利的锋石头刺穿了鳞甲的缝隙,深深扎进了它的血肉之中。

    两颗头颅疯狂地扭动,深紫色的毒雾从巨口中喷涌而出,瞬间瀰漫了整个陷坑。

    余苏清晰地俯瞰著突然的惊变。

    他瞬间明白,这个在他庇护下成长的部落,並非要恳求他的怜悯。

    人族没有利爪尖牙,没有异能诡秘。

    但今天,他们偏要以凡俗之力,向山海宣战!

    巨蟒的身躯太过庞大,陷坑太过狭窄,一时间竟无法挣脱。

    “拉!”

    鸿的一声暴喝划破了喧囂。

    早已埋伏在两侧的夏氏族人齐齐发力,一道道坚韧的藤蔓从驰舞夜空,瞬间绷紧——

    那些藤蔓是夏氏的老弱妇孺长年累月採集、浸泡、编织来的。

    每一根都有儿臂粗,浸过兽血,晒过烈日,坚韧得连石斧都要砍好几下才能斩断。

    如今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!

    藤蔓的一端捆在巨蟒的身躯上,另一端被留守夏氏族人攥在手里,她们的双脚蹬著大地,身体后仰,將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別鬆手!”

    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咬紧牙关,枯瘦的双手死死拽著藤蔓,手心被磨破了,鲜血顺著藤蔓往下淌,她也不肯鬆开一丝一毫。

    她的儿子死在莽林,她也可以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但这个畜生必须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 一个个夏氏孩童將精心綑扎的火把从地窖中搬出来,递给自己的父兄。

    那些火把用松脂和兽油浸泡过,一点就著,火势旺盛得像是要把空气都点燃。

    鸿接过一支火把,高高举起。

    他的身后,百余支火把同时点燃,火光冲天,將巨蟒那两颗狰狞的头颅照得纤毫毕现。

    “扔!”

    数百支燃烧的火炬划过夜空,如流星一般,密密麻麻地砸在巨蟒翻滚挣扎的身躯上。

    “轰!轰!轰!”

    蚀骨灼心的毒雾被熊熊烈火轰然引爆,竟然將巨蟒坚硬的鳞片炸开了。

    烈焰顺著伤口钻进去,灼烧著下面的血肉,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焦臭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
    巨蟒疯狂地挣扎,两颗头颅在空中胡乱撕咬,越发疯狂。

    困兽犹斗。

    更何况是异变而生的妖祟凶鳞。

    巨蟒受到重创,两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,猛地张开巨口,喷出一大口浓稠的毒液。

    毒液溅落在藤蔓上,嗤嗤几声,那些坚韧无比的藤蔓便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,瞬间断裂。

    失去了束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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