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期的手僵在半空。
墨翟抬起头,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,直直落在子期脸上。那目光平静如水,却让子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。
“将军,”墨翟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子期耳中,“你这一箭,翟记住了。”
子期的脸色由青转白。他缓缓放下弓,嘴唇哆嗦了两下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。
那声音不同于风声,不同于鸟鸣,象是什么巨大的机关在空气中震颤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——
一架巨大的机关玄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。
玄鸟翼展数丈,以青铜为骨,以丝帛为翼,翼面涂着墨青色的漆,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玄鸟腹中端坐着一个少年,正是腹朜。他的双手握着一根铜杆,额头上全是汗,但眼睛亮得象两颗星。
三天前,巨子离开机关城时,玄鸟的太一主轴还没调试完成,强行起飞必坠。腹朜把自己关在机枢堂里,不眠不休,拆了装,装了拆,终于在巨子抵达郢都的当天夜里,找到了轴心齿轮的卡滞点。
他用细磨石将齿轮的每一颗齿牙磨了三遍,又将铜簧换了一枚更硬的,最后抹上半斤熬炼过的特殊机油——那是墨家匠人世代传下来的秘方,猪油混入少量桐油,既润滑又防锈。当玄鸟的双翼终于平稳扇动时,他趴在地上哭了
天枢长老随即命他去接应巨子,此刻,他来了。
“巨子!”腹朜的声音从空中传来,带着少年的锐气,“弟子来晚了!”
子期脸色大变:“放箭!射那只大鸟!”
弓箭手们调转方向,向空中放箭。但玄鸟的速度太快,箭矢纷纷落空。腹朜拉动木鸢腹中的一根铜杆——木鸢的双翼下方弹出两排细小的铜管,铜管内喷出一蓬细密的银针。
满天的穿甲针喷射而出。
每根针只有三寸长,以精钢打造,针尖淬过麻药,能穿透两层铁甲。数百根银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打在甲士们的甲胄上,发出细密的“叮叮”声。
穿甲针精准地钉入甲片之间的缝隙,卡住手肘、膝盖、脖颈的关节。甲士们的手肘无法弯曲,膝盖无法抬起,头盔被钉死在肩甲上。他们象一个个被钉在铁壳里的乌龟,动弹不得。
一瞬间,近百人倒地——不是死了,是动不了了。战马也被针扎中,嘶鸣着乱冲乱撞,踩伤了不少自己人。八百人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。
子期大怒,拔出长剑,正要指挥剩馀的人重整阵型——
一道黑影从混乱中冲出。
墨翟不知何时已经绕过倒地的骑兵,出现在子期的马侧。神工矩在他手中翻转,剑身横拍,正中子期的后腰。子期闷哼一声,身体前倾,墨翟顺势抓住他的腰带,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。
剑身一横,架在子期的咽喉上。
没有开刃,但冰冷的金属贴着喉咙,子期能感觉到那上面细密的刻痕——那是墨家的刻度,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条防线,一座城池,一个被守住的承诺。
“都住手!”墨翟的声音不高,却象一记炸雷,让所有的骑兵僵在原地。
子期咬着牙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:“墨翟,你敢——”
“子期将军,”墨翟的声音很轻,却象钉子一样扎进子期的耳朵,“让你的士兵退下。”
子期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没有下令。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个“江湖人”面前低头。
墨翟没有催促,只是将尺尖往前送了一分。
不是刺,是点。
点在子期喉咙的软骨上,不疼,但那种冰凉的感觉让子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退下。”子期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还能动的甲士们纷纷放下武器,退到两侧。
“将军,”墨翟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说过,你杀不了我,也攻不下宋国。墨家非攻,今日翟不杀你。但下一次,我不会再手下留情。”
墨翟收起神工矩,尺身缩回矩鞘,恢复成一把普通的短尺。他将子期往前一推,子期跟跄了几步,被几个亲兵扶住。
随即把神工矩挂回腰间,退到玄鸟下方,腹朜放下一根绳索,墨翟抓住,玄鸟双翼一震,将他拉上天空。
玄鸟升至半空,墨翟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东倒西歪的骑兵,目光最后落在子期身上。他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,不高,却清清楚楚:
“将军,回去告诉楚王——他若执意攻宋,昨日殿上的推演,便是他日战场上的结局。墨家,守的不是一座城,是天下的公理。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