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输班打开木匣,里面没有器械模型,只有几卷竹简和几面小旗。
“师兄,”公输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,“你的守城之术,我服了。城墙、城门、器械、兵法,我都攻不破。但有一处,你的那些守城之术都没有涉及到。”
他看着墨翟,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。
“人心。”
他将那几面小旗插在沙盘上的城内各处——有的插在粮仓旁,有的插在兵器库边,有的插在守军营地,有的插在城门内侧。
“攻城之道,不只有硬攻,还有软攻。我在战前派出间谍,混入宋城,收买守将,策反百姓,散布谣言,制造恐慌。你的城墙再坚固,弩箭再密集,只要城内人心一乱,不用我打,城就自己垮了。”
他将一面小旗插在城门内侧:“我买通守门官,夜里打开城门。”
将另一面小旗插在粮仓旁:“我派奸细烧你的粮草。”
将第三面小旗插在守军营地:“我在井水里下毒,让你的士兵毒死。”
将第四面小旗插在百姓聚居处:“我散布谣言,说楚国大军百万,宋国必亡。百姓恐慌,争相逃命,城内秩序大乱。”
公输班直起身,看着墨翟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师兄,你的连弩能射杀攻城的士兵,能射杀城内的谣言吗?你的悬火能烧毁云梯,能阻止百姓的恐惧吗?你的听瓮能听到地道里的挖土声,能听到奸细的密谋吗?”
殿内的大臣们窃窃私语。
“这招够毒啊……”
“再坚固的城,也怕内乱。”
楚王目光紧紧盯着墨翟,等着他的回答。
墨翟看着那几面小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从行囊中取出几样东西:几面写着“宋土”“父母”“妻儿”的小旗,一把竹制符节,一卷户籍册,一张巡逻图,几口小水缸模型,几面告示牌。
“师弟,你说的对。人心,是守城最薄弱之处。所以墨家早有准备。”
他将那几面小旗插在沙盘中央。
“守城,不是守一道墙,是守自己的家。战前誓师,举行祭天活动,让每个士兵知道——他们在为父母妻儿而战。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谁,就不会轻易投降。”
公输班冷笑:“几个口号就能挡住奸细?”
墨翟不理会,取出竹制符节。
“战前,宋城严格管制出入。百姓登记造册,发符节。无符节者不得入城。外来商贩、流民,集中安置在城外,专人看管。你的间谍,连城都进不来。”
公输班脸色微变:“我的人可以冒充难民混进去。”
墨翟取出户籍册:“城内连坐。五家一组,一家通敌,其馀四家不举报,同罪。你的间谍就算混进来,也不敢轻举妄动——身边的人随时可能举报他。收买守将?守将家眷都在城内,他敢叛变?”
公输班咬了咬牙:“我夜里派人翻墙潜入。”
墨翟展开巡逻图:“宵禁。每夜五队巡逻,每队五十人,持金鼓号令。没有口令,当场擒拿。你的死士翻墙进来,走不出两条街。”
公输班额头冒汗:“我让人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。”
墨翟指着水缸模型:“街巷备大水缸,储满水。百姓自发组织救火队,一有火情,鸣锣为号,众人提水。你的奸细刚点着火,就被扑灭,人也跑不掉。”
公输班脸色铁青:“我散布谣言,说楚国百万大军压境,宋国必亡。百姓恐慌,你挡得住吗?”
墨翟取出告示牌:“城内各处张贴战报——楚军攻到哪,守军挡住了哪;楚军死伤多少,守军斩获多少。百姓看到的是事实,不是谣言。同时,老兵和士人在街巷宣讲,答疑解惑。谣言止于事实。”
他将告示牌一一插在沙盘街巷中,原本慌乱的小人模型渐渐安静下来。
公输班沉默了。
殿内一片寂静。
墨翟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公输班。
“师弟,你的间谍进不来,进来了也不敢动;你的谣言传不开,传开了也没人信;你的奸细想放火,有水缸等着;想收买守将,连坐制盯着他。攻城先攻心?墨家守城,先守心。”
公输班站在那里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楚王靠在王座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。良久,他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看着那些狼借的模型。
“公输班,你的九攻,墨翟九拒。本王今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