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扯淡!我看到的明明是一个成年人!”
“放屁,明明就是...”
“各位,不要吵了。”
一个声音,象是春日里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,温柔地融化了这片充满了恐惧的空气,“喝点热的吧。”
恶魔们抬起头。
一个少年。
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。
一头柔软的黑头发,漂亮的简直就象是天使!
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,袖口挽到了手肘,露出两截细瘦却并不孱弱的小臂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杯冒着热气的牛奶。
牛奶的颜色自然不是普通的白,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严格来说,这都不是牛奶。
是液态的救赎。
“来,这杯是你的。”萨拉菲尔将一杯牛奶放在了那个断臂统领面前,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微微侧着头,那双清澈得象是深山泉水的眼睛,认真地看着对方。
等着。
等着对方想说什么,就说什么。
“……”
看着面前这杯散发着温暖光晕的牛奶,又看了看这个安静坐在旁边的人类少年。
他张了张嘴。
本能地想说一些我不需要同情之类的硬话。
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,伪装的坚硬外壳,就象是冰块遇到了春风,无声无息地融化了。
“我……”
断臂统领端起牛奶,喝了一口。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那种暖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,更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。
他的断臂处隐隐发痒,那是组织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生。
“谢谢……”
断臂统领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而在另一张桌子旁。
一个体型硕大、浑身冒着暗红色火焰馀烬的恶魔统领,正抱着一杯已经喝空了的牛奶杯,低着头,肩膀在微微颤斗。
他在哭。
一个能徒手撕裂低阶天使的地狱统领,此刻象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哭。
“我想通了……”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脸上那由岩浆和泪水混合而成的、滚烫的液体。”打打杀杀……真的没意思。”
“萨拉菲尔...我决定了...我要回第二行省奥狄姆的老家。”
“种硫磺。”
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脸上露出了一种憧憬、甚至有点腼典的表情。
“我家那块地,产量一直不好。以前觉得种地太丢脸了,大公的手下怎么能种地呢?但是现在……”
他看着萨拉菲尔那双温柔的眼睛。
“我觉得,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谢谢你听我说话。”萨拉菲尔微笑着点了点头,”回去种硫磺也很好啊。如果产量不好的话,我可以教你一些堆肥的方法,我爸爸种田很厉害的。”
“……”
不止是他。
周围那些恶魔...
男爵、统领、骑士。
他们看着萨拉菲尔的眼神,此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——
信仰。
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恐惧的世界里,这个人类少年就象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。你靠近他,不是因为他强大,而是因为在他身边……
你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坏。恶魔也是能被救赎的吗?
“好了好了,各位。”
萨拉菲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。
“来,擦擦脸——”
轰——!!
话音未落,酒吧的大门,被一脚踹开。
门板碎裂的声音象是一记闷雷,打断了这片温馨的画面。
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和焦灼感的炽热气息,冲进这片空间。
温度飙升了。
离门最近的那张空桌子上的啤酒杯噼啪一声裂开了,酒液倾刻蒸干。
“哈哈哈!这就是传说中的遗忘酒吧?”
一个带着明显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这么多恶魔聚在一起……看起来倒象是个小地狱了,家人们。”
来者身高近四米,通体被暗红色的岩石质皮肤复盖,裂缝中不断渗出明亮的岩浆光芒。头上生着一对巨大、向后弯曲的犄角,犄角上燃烧着不灭的地狱火焰。
一双金色的竖瞳扫过酒吧内部,充满了傲慢与不屑。
炎魔男爵。
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,等级不低,至少是中位恶魔的上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