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擦着眼泪,贾赦满脸红光,这是他的儿子,虽然从来没有亲自教导过,如今却成了文武双全的状元,还被封为伯爵,仿佛天上的星辰都降临到了贾府一门。
贾瑜并不着急南归,这一趟前往盛京,收获极为丰厚。
女真人的营帐里,藏着的金银财宝比鞑靼部落的草原上多得多。
盛京城墙外十里处,风吹起官道上的尘土。
贾瑜勒住马缰,看到黑压压的人群站在城门前,黄罗伞盖下站着当今天子,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和几位皇子。
他垂下眼眸,故意把甲胄上的裂痕又扯开了一点。
三百多名骑兵跟在他身后停下,马蹄声停止的瞬间,浓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,几位文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爱卿来了!”皇帝的笑声穿透风沙,“朕亲自来迎接忠勇伯。”
贾瑜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甲片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,如同三百把刀同时出鞘半寸。
“臣贾瑜,拜见陛下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身边几位大臣的耳膜微微发麻。
皇帝快步上前,扶住他的臂膀,那只手看似平稳,指尖却冰凉。
“爱卿平身,这次平定北疆战乱,是守护社稷的大功劳。
朕已经备好酒宴,今日与爱卿同乘一辆车辇回京。”
“臣不敢逾越礼制。”贾瑜依旧低着头。
“朕说可以,就可以。”皇帝的手加重了力道。
片刻沉默后,贾瑜抬起眼:“若是陛下不嫌弃,臣愿意为陛下驾车执鞭。”
皇帝笑了,笑容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他转身时,袍角扫过地面还没融化的残雪。
这时两个木匣被人捧了上来,匣盖打开的瞬间,血腥味混合着石灰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,有人倒吸一口冷气——里面装着两颗首级,几位老臣凑近查看,又猛地后退,袖中的手微微颤抖。
贾瑜走到车辇前,接过宦官递来的马鞭,背对众人整理缰绳时,听到身后压低的议论声,像蜂群掠过草地。
车队缓缓启动,皇帝坐在车辇里突然开口:“爱卿训练那三百骑兵,用了多长时间?”
“从臣离开京城那天开始训练的。”贾瑜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官道两侧枯萎的芦苇上,风吹过,苇杆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无数把钝刀在打磨。
“都是精锐好兵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留在京营实在可惜了。”
贾瑜手腕一抖,鞭梢在空中卷出一个圈,轻轻落在御马背上,御马步伐没有混乱,车辇行驶得平稳,如同在冰面上滑行。
进入京城时天色已经暗了,青石板路上映着灯笼摇晃的光影,两侧的店铺陆续挂起灯火。
贾瑜瞥见街角闪过三个熟悉的身影,是提前回府的亲信,运送物资的车队正拐向西方,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渐渐远去。
皇宫的角门单独为车辇打开,穿过三重宫墙后,贾瑜被引到一处偏殿。
热水早已备好,蒸腾的雾气里站着四名宫女,她们动作轻柔,卸甲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
换上的常服是绣着云纹的锦缎,熏过龙涎香,气味厚重得让人想起庙宇深处的帷帐。
御膳房在东侧,穿过游廊时,贾瑜看到大皇子和六皇子已经等在月门下。
六皇子朝他点头示意,大皇子则向前迈了半步,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抬手做出“请”的手势。
宴席设在小阁楼里,菜式不算多,但每一道都热气腾腾。
皇帝亲自夹了一块鹿肉放到贾瑜的餐盘里:“尝尝看,这是今早刚猎到的。”
贾瑜谢恩后,慢慢咀嚼着,鹿肉烹制得极为鲜嫩,酱汁里能尝出茱萸的辛辣和蜂蜜的甘甜。
他注意到大皇子的筷子第三次伸向同一道菜,而六皇子始终没有碰面前的鱼羹。
“盛京那边,爱卿留下了什么布置?”皇帝突然放下银筷问道。
阁楼里瞬间安静下来,炭火在铜盆里噼啪炸开一粒火星。
“臣留下了眼线。”贾瑜端起酒杯,却没有饮用,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,“北疆风大,总得知道风沙往哪个方向吹。”
皇帝笑了,这次的笑声格外真切:“好一个‘看风’,那若是风想要向南吹呢?”
“臣是陛下手中的鞭子。”贾瑜抬起眼,“鞭子不认风向,只认执鞭人的手。”
六皇子轻轻咳嗽了一声,大皇子盯着盘中渐渐冷却的油脂,突然开口:“忠勇伯这次带回的首级,兵部已经核实身份。
只是儿臣不解,三百骑兵如何能深入敌军王庭,取下这两人的性命?”
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直接,贾瑜转动酒杯,让烛光在杯沿游走:“狼群捕猎的时候,从来不会正面扑向鹿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