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会先惊散鹿群,让最健壮的那头自己跑出来,跑进早已布好的陷阱里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当然,也需要一点运气,那夜雪下得很大,掩盖了马蹄的声音。”
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宴席后半段,话题转向春耕和漕运,贾瑜说话很少,只在必要的时候附和几句。
他吃得也不多,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,这是宫廷的规矩。
离宫时已经接近深夜,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红色的宫墙上,随着步伐扭曲变形。
走到第二道宫门时,有个小宦官追了上来,递过一只暖手炉:“陛下赏赐的,说夜里风凉,让伯爷暖手。”
铜炉触感温暖,上面雕刻着螭龙纹路,贾瑜握在手里,直到走出最后一道宫门,才交给等在阴影里的亲随。
状元府的灯笼在长街尽头亮着,他步行回去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晰。
更夫敲着梆子走过,看到他时愣了一下,低头退到巷子里面。
府门开了一条缝隙,暖黄色的灯光漏出来,在地面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。
他跨过门槛时,听到身后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整齐、沉重,像一颗巨大的心脏,一下下敲击着京城的夜晚。
贾瑜指尖缓缓划过杯沿,抬起眼,对面宴席上的目光里,寒意几乎凝结成实质。
大皇子指节攥得发白,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。
这个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,贾瑜不用猜也看得明白——拉拢不成,就动了杀心。
可惜,棋盘上的小卒,总以为自己能跳出格子之外。
封侯的奏折被压下时,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,贾瑜记得一清二楚。
礼部尚书江年的嗓门最大,胡子颤抖着指着殿柱,仿佛他贾瑜是祸乱朝纲的妖孽。
影卫昨夜送来的密报还摊在书房案头上,江年的女婿欧阳伦的名字写在第三行,后面标注着“雁丘诗会”“木兰辞”“负心薄幸”几个小字。
纸角被烛火熏得微微卷起,贾瑜用镇尺压平,吹熄了灯火。
江府库房被搬空的消息,凌晨时分传了过来。
江府管家跌跌撞撞拍开衙门大门时,守夜的更夫刚敲过四更天。
五百多万两白银,装了整整七车,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深深的痕迹,守库的家丁全都被捆在后院柴房,嘴里塞着旧棉布。
江年在库房门槛外直接晕倒,小妾的胭脂蹭了他半幅衣袖,红得格外刺眼。
马鞍硌着腿侧的旧伤,贾瑜勒住马缰,宁荣街的牌坊在晨雾里露出模糊的轮廓。
青鸟跟在他身后半步,马蹄声细碎得像撒了一地铜钱。
那三百多名骑兵已经各自散去,兵部的文书昨夜批下,最远的调令要前往陇西。
他们离开前,在庭院里齐齐跪了一地,甲胄摩擦的声音像秋风吹过铁树林。
贾瑜没有说话,只是把一叠银票塞进为首那人的掌心,纸边割得指腹生疼。
权力这种东西,攥在手里的时候,总觉得不够踏实。
皇帝昨日在暖阁召见他,亲手递来兵符,鎏金的匣子沉甸甸地压在袖袋里。
六皇子站在屏风旁研磨,嘴角始终带着笑意。
可御案上的香灰积了半寸厚,风吹过,簌簌落下一片灰白。
东瀛沿海的矿洞深处,镐头凿击岩层的声音日夜不停。
倭人监工提着皮鞭在巷道里巡视,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矿壁上,扭曲成庞大的怪物。
每月初一,装满金砂的船只会在子时离港,船桅不挂旗帜,只认贾家的暗记。
而北方草原的营帐里,建州女真的几位贝勒还在为草场争执不休,丝毫没有察觉帐顶悬挂的铜铃早已被换了芯,轻轻一摇,传出的竟是千里之外金陵城更漏的声音。
贾瑜翻身下马,燕王府的石狮子蹲在晨光里,眼眶深处积着夜露。
门房小跑着迎出来,青鸟忽然侧耳:“主子,江家那边传来消息,说尚书大人醒过来就要撞柱,被下人拦了三次。”
“让他撞。”贾瑜跨过门槛,靴底碾过一片飘落的槐叶,“记得提醒他,库房西北角地砖底下还有一个小匣子,里面的田契足够江家享用三代。”
风转过照壁,带来后院井台打水的轱辘声。
贾瑜停下脚步,望向宫城的方向,琉璃瓦映着初升的太阳,晃出一片金灿灿的虚光。
宫门外的石阶还带着晨露的湿气,贾瑜迈过门槛的脚步声还没消散在风里,贾府派来的仆人已经抄近路赶回府邸。
消息比人先一步抵达,一等伯的爵位,落在了贾瑜的头上。
荣国府深处,有人用手帕按住眼角,不喜欢?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如今就连宝玉都懂得收敛锋芒,一个伯爵的分量,不是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