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,许多破碎的旧画面突然涌上心头:从前冷清偏僻的小院,被克扣殆尽的份例,还有食盒里那些冰凉难咽的残羹剩饭。
如今,那些不堪的过往,全都成了被踩在脚下的尘土。
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,一只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头,指腹温柔蹭过眼角,抹去泪痕。
“哭什么,”他的声音就在耳边,带着笑意,“从前答应你的事,总归会兑现的。”婉儿用力点头,把脸轻轻埋得更深了些。
“三爷,这么大的喜事,总得好好热闹一番吧?”晴雯的声音清亮,满是期盼。
“自然要热闹。”贾瑜松开婉儿,看向她,“去我屋里,把那袋金豆子取出来,今天府里上上下下,都由你做主打赏。”
婉儿微微一怔,脸颊泛起薄红。
心里一边想着要节省,另一边却像被阳光晒透,暖洋洋地舒展开。
主子把打赏的事交给她,这是十足的信任。
还没等她应声,外面的声响就穿透高墙传了进来,锣鼓、鞭炮声混成一片喧腾,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正门之外。
宦官尖细的嗓音在道贺声中格外清晰,他们抬着一块厚重的匾额,朱红底色,上面的金字映着天光——“六元及第”,笔力遒劲,正是皇帝亲笔题写。
贾瑜整理好衣衫,朝着大门走去。
为首的太监满脸堆笑,话语里全是恭维:“恭喜贾公子拔得头筹,陛下隆恩,特意赐下这块匾额。
您的状元府,就是从前的伯爵宅邸,陛下亲自选定,就在宁荣街上。
石牌坊不日就会立起,公子这可是深得陛下看重啊。”
匾额被高高挂起,金光耀眼夺目。
寻常状元只有“状元及第”四字,这“六元”二字,分量重逾千钧。
接过崭新的状元袍服时,贾瑜得知,三日后要骑马游街,而第二天,就得前往进士行馆,许多新科同榜进士,早已在那里等候。
贾府上下彻底喧闹起来,老太太坐在雕花椅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。
六元及第,这般荣耀落在贾家,本该是满门欢庆的事,可这个人偏偏是贾瑜。
她望着窗外晃动的灯笼光影,喉间泛起的涩意,说不清是茶水的味道,还是别的心绪。
若是这份荣耀属于宝玉,该多好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压了下去。
如今这个庶出的孩子,早已不是能随意拿捏的模样,若是再施压,恐怕真会把他推到对立面。
终究,他身上流着贾家的血脉。
门房处突然变得嘈杂,许久不曾走动的远亲故旧,全都提着礼盒登门拜访,就连早就断了来往的公侯府邸,也派人送来贺帖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贾瑜这个名字上。
“六殿下到——”唱名声穿透庭院。
锦衣少年按剑走入,腰间佩玉随着步伐轻响,身后随从抬着十几口朱漆木箱,这般阵仗惊动了内院。
贾赦、贾政慌忙迎出来,就连久不出屋的贾敏,也由丫鬟搀扶着站在廊下,众人齐齐躬身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六皇子目光扫过人群,“贾瑜兄在哪里?我特意来道贺,怎么不见他的身影?”鸳鸯快步上前:“回殿下,三爷正在更换衣物,不知道殿下驾临……”“无妨,我等他便是。”轻飘飘一句话,让贾赦脊背发凉,扭头低声斥责:“混账东西!竟敢怠慢殿下——”“只是小事罢了。”六皇子抬手打断他的话。
这时,一道身影从月洞门后快步走出,新换的进士服袍角还微微扬起。
贾瑜看见来人,嘴角扬起笑意,随意拱手行礼:“殿下来了。”“你我之间,不用这些虚礼。”六皇子笑着上前,手臂自然搭在他肩头,“父皇早就夸赞过你的文章,让我多向你学习请教。”
说着就揽着人往厅内走,把一院子怔立的人全然抛在身后。
廊下的主子们半天没出声,风穿过回廊,卷起几片枯叶。
他们虽知道两人交好,却没料到关系好到这般地步,那位皇子竟然半分天家架子都不摆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,话里的意思,连皇帝都对贾瑜青眼有加。
老太太缓缓吐出一口气,茶水早已凉透,杯壁凝着水珠。
她看着两道并肩远去的背影,终于不得不承认,往后贾家的门楣,恐怕真要靠这个庶子来支撑了。
贾赦站在阴影里,神色变幻不定,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儿子,可此刻心底却翻涌起燥热的欣喜,不管怎么说,也是自己的骨肉,如今深得陛下看重,往后态度总得改改了。
厅内,烛火跳动了一下,贾瑜侧过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今天这般阵仗,是特意来给我撑场面的?”六皇子只是笑,指尖弹了弹剑鞘,发出清越的声响:“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