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姑不必担心。”贾瑜步子沉稳,“外头有些营生,收益还算不错。
能把妹妹迎进门,花些钱财不算什么。
父亲的脾性你也知道,银钱能铺平的路,总好过节外生枝。
往后姑姑若是用度不便,随时和我说。”
贾敏笑着摇头,眼角细纹舒展:“我怎会向你讨要。
如今这事定了,我心口的大石才算挪开。
先前老太太总有意把玉儿和宝玉凑成对,我从未答应,这回怕是要惹她不快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贾瑜语气平淡,“老太太一心想把荣国府爵位捧给宝玉,可爵位是死的,人是活的,宝玉能不能担得起,是另一回事。
常言道,再厚的福泽,传过三代也就淡了。
贾家享了太久富贵,子孙只知安逸不知进取,这座国公府倒塌,也只是早晚的事。”
他停了一瞬,声音压得更低:“有时反倒希望,自己不曾生在这府里。
有些根子从内里烂掉,外表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贾敏默然,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她何尝看不明白,贾母与王夫人明里暗里的算计,迟早会掀起风浪,如今不过是暂时平静。
回到自己院中,贾敏取出袖中婚书,递到黛玉素白微凉的手中。
黛玉接过婚书,指尖抚过纸上自己的名字,一直堵在心头的东西,瞬间消散。
一股温热的欢喜涌遍全身,脸颊微微发烫,她垂眼将婚书按在胸前,却不敢去想贾瑜此刻的模样。
次日,贾赦在屋里踱步几圈,还是换了衣裳,前往贾母院中。
贾母听完他的话,手中捻动的佛珠骤然停下,抬眼目光冷厉如针:“你说什么?谁和玉儿定了亲?何时的事?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?”
“就在昨日,敏妹妹亲自来找我商议,当场写好婚书,交换了信物。”贾赦垂手回答。
“胡闹!”贾母猛地将佛珠拍在炕几上,串线崩断,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,“我不答应!”
“母亲,”贾赦声音发干,“婚书已立,信物已换,这事已成定局。
历来婚姻大事,凭的是父母之命,祖母慈爱虽重要,却没有非要祖母点头的规矩。”
“孽障!你这是拿规矩压我?”贾母胸口起伏,气得手指发颤,“这么大的事,竟敢瞒着我私下定夺!你这个不孝的东西!”她喘着气厉声唤道,“鸳鸯!立刻去把敏姑娘请来!”
“是,老太太。”鸳鸯应声时心头一跳,林姑娘竟和瑜三爷定了亲?这消息来得太突然,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。
她匆匆瞥了眼满地佛珠,转身退了出去。
贾敏踏入荣禧堂时,便瞧见母亲沉下来的脸色,她只当没看见,唇边依旧挂着温婉笑意:“母亲唤我过来,有什么吩咐?”
“吩咐?”贾母声音陡然拔高,“玉儿的终身大事,你竟敢不与我商议就自作主张!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?”
贾敏心中早有预料,面上依旧温婉:“母亲言重了。
玉儿的婚事,我与如海都点了头,大哥也应允了,父母之命俱全,婚书已定,完全合乎礼法规矩。
况且两个孩子彼此有意,母亲难道不愿见他们美满?您宽心,待玉儿出阁,林家陪嫁绝不会让人看轻。
母亲若有别的想法,不妨此刻都说出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贾母胸口起伏,压着嗓子道,“你这般行事,可曾想过宝玉往后怎么办?”
“宝玉?”贾敏眼底掠过一丝淡疑,“宝玉如今十三岁了,正该专心向学。
就连兰儿、环儿都过了县试,他却始终不肯用功,将来这府里的门庭,要靠谁支撑?”
这话刺得贾母脸色更加难看,她缓了缓气道:“黛玉年纪还小,成婚何必着急?先把婚书退了吧。”
“母亲这话,女儿不能从命。”贾敏语气平稳,却透着不容转圜,“婚书是我与大哥亲手定下,岂能说退就退?若真退婚,玉儿的名声该置于何地?不过是先定下名分,等及笄后再举行大礼罢了。”
错过贾瑜这般前程大好的良配,日后哪里还能寻到?难道要让玉儿嫁给不成器的宝玉?那才是真正辱没女儿。
贾母被噎得说不出话,只觉闷气堵在喉头。
木已成舟,再说无用,可一想到林如海家中数百万两的家财,她就心口发紧,本该攥在手心的东西,正从指缝溜走。
当初接黛玉进府,本是盘算着日后许给宝玉,凭着林家财富,既能撑起贾府,也能保宝玉一世安稳,谁料半路冒出贾瑜。
“母亲向来明理,为人父母,总要为儿女谋长远。
如今瑜儿连中五元,最差也是进士,这府里往后的倚仗,终归要落在他肩上。
女儿只盼玉儿有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