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份浸满墨香的考卷平铺在御案上,几位阅卷大臣垂手站立,等候天子朱笔圈定前三甲。
天子指尖划过纸页,目光停留又移开,最终只在一处落下朱砂,搁笔后语气平淡:“头名便是贾瑜,卢象升位列第二,张岱第三,其余名次你们商议确定即可。”
贾瑜回到熟悉的荣国府时,几位姑娘早已等候在廊下。
林黛玉抬眼望见他,耳根悄悄泛起红晕,林家与贾府早已心照不宣,只等一封家书送达,两人的婚事便要摆上明面。
其实在参加殿试之前,贾瑜就已经找过贾赦,直白说出要迎娶黛玉的想法。
贾赦起初还想拿捏长辈姿态,可贾瑜推到他面前的东西,让他喉头滚动。
十柄做旧古扇,用意直白得很:应下这门亲事,往后只要不主动闯祸,想要的安逸生活都能到手,即便想从风月场抬人进门,银钱也不用他操心。
贾赦当即拍案应允,震得桌上茶盏跳了一下。
“瑜哥哥考完试啦,是不是能当状元郎?”惜春扯着贾瑜的衣袖,满眼期待。
贾瑜屈指轻蹭小姑娘的鼻尖:“试是考完了,能不能当状元,还得看陛下心意。
若是陛下觉得文章合眼,倒是有几分希望。”
“哥哥一定可以的!”惜春说得十分笃定。
贾瑜笑意加深:“我倒觉得,探花郎更合心意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探春满脸不解,“状元才是头名,探花只是第三。”
“历来选探花,看重的都是容貌气度。”他放缓语气,像讲陈年旧事,“就像林姑父当年,本有状元之才,只因原定第三名容貌不堪,才被改点探花,保全朝廷颜面。”
“林姐姐,真有这事吗?”湘云挽住黛玉手臂摇晃。
“别听他胡言。”黛玉指尖捻着手帕,“他就爱逗弄我们。”
“我还没见过姑父呢。”惜春仰着小脸,“姑父和哥哥一样好看吗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贾瑜应声,“姑父在江南打理盐务,这些年颇有功绩。
用不了多久,就会有人南下接替他,姑父也该调回京城了,到时你们亲眼见见便知。”
黛玉猛地抬眼:“瑜哥哥,此话当真?爹爹真的要回来?”
“消息不会有错。”贾瑜颔首。
江南盐务早已成为各方势力纠缠的棋盘,林如海早前听从贾瑜劝告,向天子表明了一片忠心。
这两年国库盐税确实增收,可也断了不少人的财路,辞官的念头,近来不止一次浮现在林如海心头。
天子也有意更换人选,盐税这块肥肉,自然要交给最信任的亲信。
此时抽身,对林如海而言是最好的保全,免得日后被人借机发难。
黛玉得知父亲即将回京,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,在贾瑜院中待到天色昏沉,用过晚饭后,贾瑜起身送她回院。
雪雁和杜鹃对视一眼,悄无声息退到一旁。
两人并肩走在贾府渐暗的甬路上,贾瑜自然地伸手握住黛玉的手,她指尖微颤,却没有抽回。
路途不长,转眼便到荣国府花园月洞门边。
“玉儿。”
“嗯。”黛玉脸颊发烫,慌忙低下头。
贾瑜握紧她微凉的手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已经和大老爷说妥,只等姑父点头,就让姑姑出面,和大老爷定下你我的婚书。”
“瑜哥哥,你……”黛玉想抽回手,身子却绵软无力。
贾瑜没有松开,她挣了两下徒劳无功,心底早已乱作一团,这突如其来的承诺,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“妹妹尽管安心。”他目光沉沉看向她,“在我这里,你永远排在第一位,往后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“瑜哥哥……我信你。”黛玉听见心头轻轻一跳。
贾瑜手臂轻带,将她揽入怀中:“等你行过及笄礼,我便用八抬大轿,风风光光接你过门,好不好?”
怀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应允,他低头瞧见黛玉耳根通红,正微微点头。
一个轻吻落在她唇上,黛玉浑身一僵,慌忙别开脸,声音细若蚊蚋:“瑜哥哥……这、这不合礼数……”
“是我太心急了。”贾瑜稍稍松开,语气温柔,“先送你回去,免得姑姑挂念。”
她又应了一声,这回主动握紧他的手。
走到院门前,黛玉才慢慢抽回手,贾瑜立在门外石阶下,眼里映着檐下灯笼微光:“进去吧,我在这儿看着。”
黛玉的目光黏在他背影上,挪不开脚步,直到那身影融进廊檐阴影,才转身慢慢走回屋内。
门槛略高,裙角轻轻绊了一下。
贾敏正坐在窗下矮榻上,手里捏着一封展开的信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