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抬手示意他坐下，“你的事就是贾府的事，哪能草草过去？”
贾瑜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下月就是殿试，不如……等殿试之后再说？”
贾敏接过话头，声音轻柔却清晰：“母亲，瑜儿顾虑得是。
若殿试再传佳音，便是锦上添花，到时庆贺也不迟。
眼下最要紧的，是让他静心备考。”
贾母沉吟着，终于点头：“也好。
待你金榜题名那日，老身亲自替你设宴。”
又说了些闲话，贾瑜起身告辞。
贾母留他用晚饭，他并未推拒。
贾敏也站了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荣禧堂。
廊下风微凉，贾敏停下脚步，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少年：“珍儿，随我去院里坐坐，姑姑有些话想同你说。”
“是。”
贾瑜答应得干脆。
他辨得出那语气里的关切。
小院不过几步路便到了。
窗下摆着两把旧藤椅，贾敏示意他坐下，自己却站着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：“一晃眼，你都十五了。
心里……可曾有过中意的姑娘？”
贾瑜怔了怔。
隐约猜到些什么，但他只垂下眼，没有接话。
“你这般品貌才学，若是真有合意的人，姑姑便替你做个主。”
贾敏嘴角弯起一点弧度，目光却认真。
“十五岁……是否太早了些？”
贾瑜抬起眼，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“先定下也无妨。
过两年再成礼，反倒从容。”
贾敏终于坐下，袖口掠过桌面，带起极轻的窸窣声。
贾瑜走到她身侧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姑姑有话，不妨直说。”
贾敏忽然笑出声来，像是头一回见他这般局促，眼角漾开细细的纹路：“那姑姑便直问了——你觉得玉儿怎样？”
门外，刚踏进院子的林黛玉脚步一顿。
身后跟着的雪雁正要开口，却被她以眼神止住。
黛玉悄悄挪到门边，屏住了呼吸。
屋里，贾瑜早已察觉门外的动静。
他不必猜也知道是谁。
“林妹妹通晓诗书，性情灵慧，自然是极好的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波澜。
贾敏脸上的笑意深了，像是冬日呵出的暖雾：“姑姑看得出，玉儿对你是有心的。
再过两年她便及笄了……我与你姑父最放不下的便是她，总想替她寻个稳妥的归宿。
今日只想问你一句：你对玉儿，可也有意？”
门外的影子停住了。
帕子边缘的丝线几乎要被指尖绞断，耳根烧得发烫——原来他存着同样的心思，要等金榜题名之后才开口。
屋里传来姑母的笑语：“你姑父早对你看重，信已送出去了，不出几日便有回音，不必悬心。”
接着是起身的动静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里，那个声音郑重响起：“只要林妹妹情愿，我此生必不教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影子倏地缩回廊柱后。
雪雁和杜鹃还没来得及出声，便被轻轻拽着躲进了隔壁厢房。
门缝合上时，她按着心口，那里跳得又快又重，像揣了只慌乱的雀。
这一切，屋里的人其实都察觉了。
姑母留他又说了许久的话，直到天色渐暗才放人走。
脚步声远去时，窗边才悄悄探出半张脸——暮色里那道背影正穿过月洞门，青衫一角拂过石阶，转眼就不见了。
“玉儿。”
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肩头一颤。
回头见是母亲，才抚着胸口轻嗔：“娘怎么悄没声的……吓人一跳。”
颊上的热意还未散尽。
手被牵住，一路引回内室。
指尖梳过她垂落的发丝，母亲的声音温和：“方才那些话，你都听见了？”
“什么话？”
她别开眼，去拨灯盏里的烛芯。
低笑声响起：“你爹和我，对他都是放心的。
再过两年便是及笄之年，若将你托付给他……你可情愿？”
帕子又绞紧了。
“娘忽然说这些做什么……”
“那便是不愿了？可惜如今五元及第的少年郎，多少人家盯着呢。”
“谁说不愿了！”
话脱口而出才觉失言，急得跺脚，“娘尽会捉弄人……”
她被揽进带着暖香的怀抱里：“既然情愿，等你爹回信，便与你大舅舅商议，先将婚事定下，可好？”
脸埋在母亲肩头，声音闷闷的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