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手段。

    他写的是羊毛：让草原上的部落用羊毛和马匹来换江南的丝绸茶叶，用商贸慢慢消解争端，以经济手段牵制部族，再辅以精兵驻守，步步为营，稳固北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瑜在考卷上细细书写，将南方粮米输送北方、商队携带茶叶与盐巴深入草原毡帐的策略一一列明。

    他写得极为详尽，连牧民如何将成捆羊毛搬上牛车、集市中皮革与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，都仿佛能在字里行间呈现出来。

    他想做的，是让北方部族渐渐离不开南方出产的铁锅，让草原孩童习惯米饭的香甜滋味。

    等寒冬再至，若有人举兵进犯长城，中原便可立刻切断商贸往来。

    届时堆积的羊毛会腐烂发臭，空瘪的粮袋会垂落下来，再强壮的战马，也驮不动饿着肚子的骑手。

    写到中途，他稍稍停顿，大殿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，如同春蚕啃食桑叶。

    他抬眼瞥见御座下明黄色衣摆微动，天子正从内侍手中接过另一张答卷，便又垂眸继续书写应对突袭的计策：烽火台该怎样增设，边境屯田该在哪个月份播种，遭遇小股骑兵滋扰时，守军如何像收网一般慢慢合围。

    落下最后一字时，铜壶滴漏才走过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内侍轻步上前收走试卷，引着他前往侧殿等候。

    侧殿内熏着檀香，窗格将阳光切割成细长的菱形，贾瑜站在明暗交界之处，忽然听见正殿传来一声突兀的击掌，声响沉闷，像是拍在厚实木料之上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片刻死寂，连书写的声音都停了，随即又重新响起，节奏比先前急促许多，好似急雨敲打瓦片。

    送茶的小太监手指微颤，瓷盏轻磕托盘边缘，贾瑜接过茶水时，瞥见对方眼角飞快扫向正殿方向。

    茶水温热，带着茉莉清香，他慢慢啜饮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静谧殿宇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此时正殿御案前，天子正用指尖逐行抚过贾瑜的答卷，读得十分缓慢，时而回头再看几句，时而长久驻足在某一行。

    监考老臣瞧见陛下紧绷的嘴角渐渐舒展，还在某处极轻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读到切断商贸制衡草原的段落时，天子忽然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，仿佛在勾勒那条看不见的商旅通路。

    侍立一旁的总管太监立刻低下头，将呼吸压到最轻。

    窗外日影悄悄移过一寸，殿门合拢时，太阳已经西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