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儿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,眼圈瞬间红了。
她没有出声,眼泪直直往下掉。
最早跟着他的时候,哪里敢想有今天。
“瞧你。”
贾瑜放下茶盏,伸手把她揽到身边,指腹擦过她湿润的脸颊,“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,这就受不住了?”
婉儿把脸埋在他衣袖上,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终于露出一点笑容。
“去开箱子。”
贾瑜对晴雯说,“院里的人,每人给十两银子,粗使丫鬟少给一些,你看着安排。”
晴雯答应一声,脚步轻快地往外走。
婉儿却拉住贾瑜的衣袖:“十两……是不是太多了?”
“自己人,不多。”
他拍了拍她的手,“库房里那筐铜钱,让薛武抬出去撒了。”
铜钱哗啦啦泼出去的声音从院墙外传进来,混着争抢的喧闹。
荣国府那边,鸳鸯挑着帘子走进荣禧堂,脸上堆着笑,还没开口,屋里的人已经全都站了起来。
荣国府里传话的丫鬟,脚步比往常快了不少。
帘子掀起时,带进一阵微凉的风。
鸳鸯站在榻前,声音里藏不住喜气:“老祖宗,瑜三爷中了,第一名会元。
算上之前的成绩,已经五次夺得榜首了。
大家都说,咱们府里,怕是要出一位状元郎了。”
她眼前闪过几年前的画面,那个缩在角落的少年,月例银子常常不够,没人多看一眼。
谁能想到呢?县试、府试、院试,再到乡试解元,一路都是第一名。
如今会元的喜报又送到眼前,这样的际遇,倒像是戏文里写的星宿下凡。
榻上的老妇人沉默了片刻,十五岁的进士,对日渐衰落的家族意味着什么,她心里清楚。
再像从前那样冷淡压制,只怕那孩子的心就要彻底凉了。
况且,她也看出那眉宇间的锐气,不是肯低头委屈的性子。
到了现在这个地步,想压也压不住了。
“去。”
老太太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,“叫瑜哥儿过来一趟,府里多少年没有这样的喜事了,理应庆贺。”
鸳鸯答应着退下,穿过几重院落,往那处如今已经不再冷清的院子走去。
还没进门,笑声就先飘了出来。
院子里站满了人,三位姑娘、宝钗、黛玉、湘云都在,连年纪小些的林瑾、贾琮、贾环和贾兰也来了,李纨和贾敏站在廊下说话。
贾敏的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身上,越看越满意。
学问顶尖,品性也端正。
她心里盘算着,等殿试过后,总要找机会问问那孩子的心思。
虽说平时能看出来,有什么稀罕物件总先想着黛玉,可终究要听他自己说一句才踏实。
“哥哥肯定是第一名。”
惜春拉着贾瑜的衣袖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就知道。”
贾瑜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着说:“若不是你总念叨,哥哥说不定还没这么大劲头。”
“下月就是殿试了。”
贾敏走近几步,温和说道,“虽说十拿九稳,也千万不能松懈。”
“姑姑放心。”
少年点头答应。
另一处院落里,气氛却完全不同。
邢夫人掀帘进屋时,贾赦正背着手站在窗前,脸色有些阴沉。
他也刚刚得到消息。
邢夫人在一旁坐下,心里翻腾着别的念头。
自己没有儿女,年纪大了,总得有个依靠。
如今在府里的位置,不上不下,实在尴尬。
原先不是没想过,把那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。
可别说老爷不答应,那孩子自己恐怕也不愿意。
现在不一样了,会元,将来还可能是状元。
到那时,府里除了老太太,还有谁能越过他去?
从前对他冷淡,现在再想凑近,怕是难了。
她忽然想起娘家哥哥还有个女儿,年纪正好,比贾瑜小三岁。
若是接过来,将来许配给他,亲上加亲。
有了这层关系,自己往后也算有个依靠。
她抬起眼,看了看窗前丈夫的背影,话在舌尖转了转,终究没有立刻说出来。
邢夫人走进屋里时,贾赦正斜靠在榻上,一个丫鬟跪在脚边替他捶腿。
见她进来,他眉头立刻皱起,挥手让丫鬟退到一旁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他声音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。
“老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