帘子就在这时被掀开。
鸳鸯走进来时带进一缕穿堂风,她先朝众人笑了笑,才转向贾瑜:“老太太听说三爷高中,正高兴呢,请您过去说说话。”
话音落下,她瞥见贾瑜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,耳根忽然热了起来,手指无意识绞住衣角。
“高兴?”
贾瑜重复这两个字,尾音微微上扬。
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,只剩树梢鸟雀扑棱翅膀的声响。
鸳鸯急忙补了一句:“老太太心里一直惦记三爷的。”
“带路吧。”
他没再追问。
往荣禧堂去的路上,鸳鸯走在前面半步远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,沉甸甸的,却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这位三爷待人的态度很特别——不是高傲,也不是谦卑,倒像站在岸边看水里的倒影,清楚波纹随时会散,所以连伸手触碰的兴致都没有。
仿佛不是他要依靠这座府邸,反而是这座府邸要借他的光。
荣禧堂里熏着檀香,气味浓得有些闷人。
贾瑜跨过门槛时,先看见坐在贾母下首的贾敏。
老太太脸上挤出笑容,皱纹堆叠起来:“珍哥儿来了啊。”
他依礼行礼。
“到姑姑这儿坐。”
贾敏起身拉住他手腕,力道有些急。
她让他在身旁坐下,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,像在端详一块渐渐显出水头的玉料,“这般年纪就连中五元……下个月殿试若再夺魁,就是大楚开国以来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了。”
她声音里透着热切,“比你姑父当年强得多。”
贾瑜任由她拉着,视线却越过堂中袅袅升起的香烟,望向窗外被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天空。
老太太的笑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,他想,此刻那位宝玉公子,该在另一处院子里摔玉发脾气了吧。
贾瑜微微欠身,声音放得轻柔:“姑父面前,我还差得远,不敢懈怠。”
贾敏摇头,指尖拂过茶盏边缘:“你这孩子,总把话往低处说。”
榻上的贾母笑起来,眼角的纹路深了些:“珍哥儿会试拔得头筹,我心里欢喜,正打算把几家老亲请来,一块儿热闹热闹。
咱们府里,也该添些喜气了。”
“劳烦老太太张罗,未免太过兴师动众。”
贾瑜语气温和,却带着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