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兴是真的,可高兴的底下,又浮起一层说不清的忧虑。
李纨把贾兰紧紧搂在怀里,眼眶已经湿润了。
她这些年守着这个孩子,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他的身上。
如今贾兰这么小就通过了县试,往后的路,总算能看到一点光亮了。
最让人意外的,是贾琮。
平时安安静静、不声不响,这一次考试,竟然直接拿到了第四名。
可别小看这第四名,能挤进前十的人,哪一个没有争夺第一名的实力?
四个孩子全部考中的消息,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贾府的深潭。
贾政知道以后,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趟,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除了林瑾,另外三个可都是贾家的血脉。
贾环是他的儿子,贾兰更是嫡亲的孙子。
他立刻让人去叫那两个孩子过来。
贾赦那边也得到了消息。
听说贾琮考了第四名,还是几个孩子里最好的,他先是一愣,随后哼笑一声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到底还是他的种,本事差不了。
他对几个儿子一向疏远冷淡,可此刻心底,却漫起一丝难得的安慰——终究是替他挣了脸面。
目光掠过西府那边,贾政的儿子宝玉,依旧整天混在丫鬟堆里,而自己膝下这三个:贾琏注定要继承爵位,贾琮和贾瑜要是再能考上功名,将来这府里,还有谁敢小看他?
只是贾瑜这个孩子……态度总是带着刺,他甚至有些怕他。
如今贾琮既然崭露头角,是该多上点心了。
他立刻叫丫鬟去把贾琮叫过来。
不多时,荣国府门前再次喧闹起来。
锣鼓声夹杂着人声,报喜讨赏的人挤了一地。
贾瑜早就吩咐薛武准备了好几筐铜钱,此刻正一把把向外撒去。
院里伺候的丫鬟、小厮,就连几个小主子身边的随从,个个都拿到了赏钱。
东府这边热闹非凡,西府那边却安静得有些沉闷。
贾母脸上堆着笑容,指甲却暗暗掐进掌心。
贾琮、贾环、贾兰,就连林瑾都通过了县试——还全都是跟着贾瑜学习的结果。
作为一族之长,她本该高兴,可她的宝玉呢?读书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
再这样下去,这府里将来哪里还有他的位置?
王夫人躺在病榻上听到消息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贾环和贾琮考中了?她胸口一阵翻腾,连忙紧紧攥住被角。
接连几天,四个少年成了府里所有人谈论的中心。
贾母摆了宴席,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老亲旧友,也纷纷上门道贺。
推杯换盏之间,宅院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最鼎盛的年月,竟然让贾母生出几分恍惚之感。
必须逼一逼宝玉了。
她虽然舍不得让他吃苦,可连贾环、贾琮都能考中的考试,宝玉怎么可能考不上?让贾瑜多教一个,也不算为难他。
荣禧堂的宴席,贾瑜推辞了,只说春闱考试马上就到,需要静下心来备考。
其实是懒得应付那样的场面——远不如在自己的院子里自在。
“哥哥这次考试,是不是就能当状元了?”惜春靠过来,仰着脸看他整理书卷。
贾瑜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,笑着解释:“这叫会试。
考过了称作贡士,第一名叫做会元。
要等到殿试拿到第一名,才是状元。”
“哥哥一定能成为状元。”惜春的眼里满是笃定。
他笑了起来:“哥哥尽力而为。
就算考不上状元,捞个探花也不错。”
“瑜哥哥,这个送给你。”黛玉忽然递来一只香囊,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掌心。
贾瑜接过来一看,里面藏着一道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。
他眼底漾开笑意:“多谢妹妹。
有这道符保佑,哥哥一定能披荆斩棘,一直考上金銮殿。”
“只怕瑜哥哥真的考上状元。”黛玉抿唇轻笑,声音却低了下去,“转眼就不认识我这样的普通人了。”
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进窗棂,贾瑜的手指在惜春鼻尖轻轻一点:“要是真有那么一天,功劳簿上,一定少不了你们两个的名字。”
黛玉别过脸去,窗纱上的影子轻轻晃动:“净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。
笔握在你手里,墨在砚台里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我说有关系,那就有关系。”他话语里带着几分轻浅笑意。
惜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小声问道:“哥哥,那我呢?”
“你自然也在其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