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摇了摇头，看向她攥紧的手：“能有什么事，问清楚就放我出来了，走吧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，初冬的冷风卷着碎纸屑在路灯下打转，于海棠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。
她突然停下脚步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：“刚才……你挡在我身前，要是那把刀偏了一点……”
“没发生的事就别多想了。”陈启把手插进口袋，继续往前走，“最近夜里不太平，你尽量少出门。”
于海棠小跑着跟上他，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一轻一重地回响。
到了于海棠家的院门口，她突然转身，飞快地在陈启的侧脸碰了一下，然后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跑了进去。
陈启站在原地愣了几秒，抬手摸了摸脸颊，那一点湿凉的触感很快被风吹散。
他回到四合院时，大门已经从里面闩上，月光照着门环泛着冷光，他没有敲门，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阴影里。
第二天，医务室里的消毒水味道比往常更浓。
丁秋楠正在整理器械柜，听到推门声回头看了一眼，耳根悄悄泛起淡红，又赶紧转回去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卷。
“师傅早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。
聂小茜从配药间探出头，手里端着搪瓷缸：“陈医生，喝不喝茶？我刚泡好的。”不等陈启回答，就把杯子放在桌角，“肩膀会不会酸？我爷爷教过我推拿手法。”
整个上午，医务室里只有药瓶碰撞和来回走动的声音。
快到中午时，丁秋楠突然拉开又关上抽屉，蹲下身翻看柜子底层。
“我的饭盒……”她站起身，目光扫遍整个房间，“谁看到我的铝饭盒了？”
聂小茜在窗边晾温度计，闻言转头说：“是不是落在食堂了？”
丁秋楠没有说话，又蹲下来仔细找了一遍。
陈启从病历册上抬起头，看到她后颈碎发下的皮肤，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周围的人互相看了看，都摇了摇头。
这时房门被推开，崔大可端着饭盒走进来，径直走到丁秋楠面前，脸上堆着黏糊糊的笑：“丁医生，我帮你把饭打好了，今天特意给你留了一片猪肉，从杀猪菜里挑的最好的。”
“崔大可！”丁秋楠一把夺过饭盒，看都不看就把里面的饭菜倒进墙角的铁皮桶，“谁让你随便动我的东西？”
崔大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看着桶边溅出的油渍，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，觉得丁秋楠不识抬举，暗自咬牙等着她服软的那天。
“别去了，秋楠。”陈启轻轻拉住她的胳膊，“我带了不少吃的，够我们两个人吃。”说完带着她往回走，没有再看身后的崔大可。
崔大可站在原地，目光阴冷地盯着陈启的背影，心里满是嫉妒。
当他看到陈启从布包里拿出几个饭盒，揭开后里面全是鱼肉荤菜，油光发亮，再看看自己手里寒酸的饭菜，心里的落差感更加强烈，暗自盘算着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门路。
陈启压根没在意崔大可的视线，就算察觉到了，也不会放在心上。
就在这时，吴主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：“陈兄弟！”
陈启心里清楚，吴主任是为了之前约定的药丸而来，之前说好的数量是两百颗。
他没有多话，拿出一个纸包递了过去，吴主任接过的同时，飞快地把一卷钞票塞到他手里。
“下礼拜我就要调到人民医院了。”吴主任压低声音，“厂里医务室主任的位置，我向上边推荐了你，领导已经同意了，你心里有个底。”
陈启嘴角动了动，他并不想要这个差事，多不了几块钱，还要管一堆琐事，远不如现在清闲。
但对方是一番好意，他只能点头：“麻烦您费心了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？”吴主任拍了拍他的胳膊，凑近了些，“往后我偶尔回厂里办事，那药……”
“照旧，您来就有，价格不变。”陈启接过话。
“够义气！”吴主任笑着说。
陈启转身准备回医务室，还没走到门口，就听到车轮碾过砂石路的急促声响，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径直冲进厂区，扬起一片尘土，稳稳停在医务室门口。
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从小楼里跑出来，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，赶紧跟了上去。
陈启还没看清来人，一个身影就冲到他面前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：“陈启！快拿上药箱，跟我走！”
是石老身边的警卫员小张，呼吸十分急促。
“出什么事了，张同志？”
“救命的大事，车上再说！”小张不由分说，拽着陈启就往吉普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