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我。“正哥，你说说她，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。”

    我瞥了他一眼。“有什么好说的？我是咱们三个里面最穷的，你在我面前凡尔赛的时候我也没说你。”

    天御府在海州市中心偏西的位置，属于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地带，地段确实好。周边有两条地铁线交汇，南边是海州最大的商业综合体，北边是市重点中学。

    车子开到天御府旁边的一条路。远远就能看到天御府大门前的广场上围了一群人。

    天御府的大门很气派。拱形门廊，宽约十五米，高约两层楼。

    广场上拉了三条横幅。都是白底红字，写着：“天御府六号楼，住得人生病，住得人倒楣”，第二条横幅写着：“黑心开发商，还我血汗钱，我们要退房！”。

    一群大爷大妈排着队，围在天御府的物业办公室门口。一个大爷站在队伍最前面，举着一面小红旗，操着海州本地口音的普通话，带头领着喊口号。

    “六号楼房子有问题！开发商必须负责！”

    后面的大妈们跟着喊：“必须负责！”

    “不退房就退钱！不退钱就换房！”

    “不退钱就换房！”

    大爷又喊：“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！买个房子住着受罪！”

    “住着受罪！”

    大爷大妈的喊声整齐划一，节奏感极强，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大妈自带的小喇叭音效。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手里举着两把小彩旗，一边喊一边挥舞，旗子上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唐小萌站在我旁边，看着那群大爷大妈，嘴角慢慢咧开了。“师父，他们喊得还挺整齐，节奏感真好，不去当号子手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，手还在大腿上跟着拍子打节拍。“一二三四，二二三四——师父你听，这节奏感绝了。比以前我们学校运动会喊口号的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赵北齐也看得津津有味，叉着腰站在花坛旁边，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，你看那个大爷，换气的时候喉咙还会抖一下，跟唱歌剧一样。那个大妈，手里的旗子挥得跟演唱会应援似的。这家伙，个个都是人才。”

    大爷又带头喊了一句：“开发商——不——作为——我们就——不回去——”

    这次声音拖得很长，喊完还带了一个长长的尾音，像合唱团收尾时的和声。

    唐小萌笑出了声，捂着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“师父，这一段加了花腔，有起有伏，感情非常充沛。我给他们打九分，扣一分是因为红旗有点歪。”

    赵北齐摸出手机，打开录像功能，对准大爷大妈开始拍。“我要录下来给我爸看，让他学学这气势。我爸就会一句‘你不讲道理’，翻来复去就用这一句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路边，一个打拍子一个拍视频，看得起劲得不行。唐小萌还试图模仿大妈的挥旗动作，用手里的手机比划。

    我在旁边催了他们两遍。“走了，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唐小萌头也不回。“等等等等，马上，让我看完这一段。这个大爷要换气了，我看他怎么换。”

    “走走走，还看？”我拽了一下唐小萌的袖子。

    赵北齐也被我拍了一下肩膀。两个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。

    唐小萌边走边回头，嘴里还嘀咕。“这么着急干嘛？我还没看够呢。师父你知道吗，刚才那个大爷喊到最后脸都涨红了，特别敬业。”

    赵北齐也跟着抱怨。“就是，难得看见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抗议活动。上次在城东看见一群业主闹事，喊了两句就散伙了，一点观赏性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。“看完了吗？要不要给你们买包瓜子坐在旁边嗑？”

    唐小萌眼睛一亮。“行啊行啊！”

    我瞪了她一眼。她缩了缩脖子，吐了吐舌头。

    赵北齐在旁边嘿嘿直笑。“正哥，你这徒弟，凑热闹的本事比学风水的本事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唐小萌白了他一眼。“你闭嘴吧，刚才你拍视频拍得比我还欢。”

    我们三个绕到大爷大妈的身后，想从侧面挤进物业办公室。

    刚走到人群边缘，一个大妈眼尖，一眼就看到了我们。

    大妈烫着短卷发，穿着一件花衬衫，手里举着那面彩旗。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，

    “你们三个是干什么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