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一下,门从里面拉开,顾惜朝站在门口,衣服已经穿好了,剑挂在腰间,头发也束好了,这是他们在路上约定好的开门暗号。
“没睡?”石坚问。
“睡了一会。”顾惜朝说,“做梦梦到虫子爬满脸,醒了就没再睡。”
石坚没说话,转身下楼。
客栈大堂里,老头正在擦桌子,看到他们下来,脸上又堆慢笑容。
“二位客官,早饭吃点什么?白粥、馒头、咸菜,三文钱一份。”
“三份。”石坚说。
“三份?”老头愣了一下,“还有一位客官?”
“路上吃。”
老头没再多问,转身进了厨房,不多时端出一个食盒,里面装着六个馒头、三碗白粥、一碟咸菜,白粥用油纸封了碗口,馒头用布包着,还冒着热气。
石坚把食盒系在马背上,翻身上马。顾惜朝也上了马,两个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官道变成土路,土路变成小路,小路变成没有路。
树木越来越密,头顶的枝叶交缠在一起,遮住了天光。空气变得潮湿闷热,像钻进了一个蒸笼,石坚的衣领很快就湿透了,贴在脖子上,黏糊糊的。
顾惜朝擦了把脸上的汗,抬头看了看天,只能看到树叶和藤蔓,一层叠一层,像绿色的屋顶。
“这就是蛊林?”
“应该是。”石坚说。
他从马上下来,牵着马走。顾惜朝也下了马,跟在后面。落叶很厚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走了不到一里地,石坚的马突然停下来,打了个响鼻,不肯往前走,马腿在发抖,鬃毛竖了起来。
石坚松开缰绳,让马自己退回去,马转身就跑,转眼消失在树林中。
顾惜朝的马也跟着跑了。
“得。”顾惜朝把剑从腰间取下来,握在手里,“走着。”
树林里很安静,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声都没有。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石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,雷纹已经浮现出来了,蓝白色的光芒在指缝间跳动。
“小心,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顾惜朝握紧了剑。
树林里传来沙沙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,越来越近。
石坚停下脚步。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树干,树干上爬满了黑色的甲壳虫,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,甲壳上泛着油亮的光。
树根处,褐色的蜈蚣从落叶下钻出来,每一条都有筷子长,百足蠕动。树枝上挂着灰白色的蜘蛛,肚子鼓鼓的,八条腿在空气中划动。
地上,青色的毒蛇从落叶下探出头,吐着信子,三角形的脑袋微微后仰。
石坚数不清有多少。太多了。树干上、树枝上、地面上、头顶的藤蔓上,到处都是,密密麻麻的,像给整片树林铺了一层蠕动的地毯。
顾惜朝的脸白了。
“这么多虫子……”
石坚右手前伸,掌心雷光凝聚。雷纹从掌心蔓延到手腕,蓝白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,他没有等蛊虫攻上来,先出手了。
“五雷正法,雷珠连弹!”
三颗雷球从掌心射出,拖着蓝白色的尾迹,分别射向左、右、前三方。雷球击中树干,炸开三团蓝白色的光芒。
“轰!轰!轰!”
树干被炸裂,木屑飞溅,树上的甲壳虫被雷光波及,噼里啪啦往下掉,落在地上还在抽搐,甲壳被烧焦,冒出一股焦糊味。蜈蚣被炸成两截,断口处冒着青烟。
但更多的蛊虫涌上来了。
它们从被炸开的树干后面涌出来,从地面的落叶下涌出来,从头顶的藤蔓上掉下来,像潮水一样,一波接一波,没有尽头。
石坚右手一挥,又是一波雷珠连弹,三颗雷球射出,又是三声炸响,又是一片焦糊的尸体。但蛊虫的数量没有减少。
“雷网天罗!”
雷球在身前炸开,化作一张蓝白色的电网,向前推进。
电网所过之处,蛊虫被电焦,噼啪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蛋白质烧焦的臭味。电网推进了三丈,清出一片空地,但三丈之外,蛊虫还在涌。
顾惜朝站在石坚身后,剑出鞘,护住他的后背。
一只毒蛇从头顶的藤蔓上掉下来,顾惜朝一剑削掉蛇头,蛇身还在空中扭动,三只蜘蛛从侧面爬过来,他连刺三剑,每一剑都刺穿蜘蛛的肚子,绿色的汁液喷出来,溅在剑身上,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
“道长,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!”顾惜朝喊道,“虫子太多了!”
石坚知道。他的真气在快速消耗。五雷正法威力大,但消耗也大,照这个速度,他最多还能撑一炷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