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煞教总坛建在一座山腹中,从外面看只是一面爬满藤蔓的崖壁,连条缝都没有。
密室在总坛最深处。
石壁上的油灯常年不灭,数百块命牌整齐排列在石架上,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名字,背面刻着持有者的本命精血。
看守密室的弟子打了个哈欠,之前那个人在这个岗位干了三年,每天的工作就是看一眼架子上的命牌有没有碎的,三年来,一块都没碎过。
他今天可是花了好大的人情才拿下这个工作。
“咔嚓!”
弟子张着嘴愣在原地,“不会吧,要不要这么倒霉”。
他转过头,只见一个长老的命牌上半截掉在地上,在青砖上弹了一下,滚到墙角。下半截还立在架子上,断口参差不齐,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。
弟子愣了一息,缓缓地出了一口气,“还好还好,还有救。”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他的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,转身就跑,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膝盖磕在石阶上。
“咔嚓!!”
一声与众不同的碎裂声从石架最高处传来。
弟子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,在他惊恐地目光中,命牌瞬间炸裂,四散的碎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,命牌上一个“极”字若隐若现。
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,慌忙跑出大殿一直跑到后殿。
后殿的门关着,他跪在门外,声音发抖。
“夫人……教主的命牌……碎了。”
门里沉默了很久。
时间长到弟子以为里面没有人,刚要起身离开。
“嘎吱~”
一个穿黑色纱裙的女人站在门口,四十来岁,面容姣好,但眼角已经有细纹。她的头发披散着,手里握着一把木梳,梳齿上缠着几根白发。
柳如是,血无极的夫人,血煞教的副教主。在教主不在的时候,总坛的一切事务由她打理。
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弟子一眼,眼神平淡。
“教主的命牌碎了?”
“是。”
柳如是转过走回房间,把木梳放在梳妆台上,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,然后拿起一件外袍披上,系好腰带。
弟子跪在门外,不敢抬头。
“带路。”
弟子连忙爬起来走在前面带路,柳如是走出来关上门,跟着带路的弟子,脚步不急不慢,和平时一样。
密室的门开着,绿色的火苗在墙壁上跳动,照得架子上的命牌一片惨白。
她走进去捡起地上血无极破碎的命牌,握在掌心。
牌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了暗红色的粉末,沾在她的手心上,像一小块锈迹。
她站起来,站了很久。
“把圣女叫回来。”她说。
弟子愣了一下。
“夫人,圣女正在闭关”
“叫回来。”
平静的眼神看向这个弟子。
弟子被看的遍体生寒不敢再说,爬起来,连忙跑了出去。
不多时,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出现在后殿门口。
她穿一身血色长裙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,腰带扣是一块白骨,磨得很光滑。
她的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。容貌极美,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,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血煞教圣女血玲珑。
她是血无极和柳如是的女儿,六岁习武,十岁入道,十六岁突破人师境,是血煞教百年来最年轻的人师。
她在总坛长大,从未下过山。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,是一本书上偶尔翻到的只言片语,是师兄师姐们酒后闲聊时的零碎片段。
她走进后殿,看到母亲坐在铜镜前,手里握着那把木梳,没有梳头,只是在手里细细摩挲。
“娘。”
柳如是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脸上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玲珑你来了。”
“父亲呢?”
“在京城。”柳如是的声音很平静,“教中出了点事,需要人去处理。你去吧。”
“什么事不能让师兄师姐去啊,我还要陪着娘呢。”血玲珑蹦蹦跳跳的来到柳如是身后,抱着她的肩膀亲昵道。
“不是什么大事。”柳如是站起来,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,“你下山历练历练也好,总在山上待着,以后怎么接受血煞教啊。”
血玲珑看着母亲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和血无极不一样。血无极的瞳孔是血红色的,像两团燃烧的血光。
柳如是的瞳孔是深褐色的,很普通,但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动,像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随时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