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是知道答案,此刻也不会让刀柄在掌心硌出深印。
预料过棘手,却没料到连“生死”
这条界线在这儿都模糊成了灰絮。
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刺进意识。
他侧过脸,朝始终静立阴影里的那道身影开口:“你来试试。”
张起灵抬步走来,黑袍下摆几乎不沾尘土。
黑金古刀出鞘的瞬间,洞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。
但他并未立刻挥刃,只是站着,目光像两枚冷钉,钉在那东西的脸上。
“你本事大……救我吧……”
那东西忽然说话了,语调哀切,眼眶里却干涸无光,“家里穷,可我能凑……娘还在等我回去……”
张起灵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旁观的汪姓青年喉结滚动,忍不住扯了扯胡八一的袖子:“真……真没救了?你看他说话还清楚着……”
“清楚?”
胡八一扯了扯嘴角,“你倒是说说,脑袋搬了家还能开口的,该怎么救?”
青年噎住了,指甲掐进掌心。
胡八一别开脸,声音压得低而硬:“现在给他个痛快,就是最大的慈悲。
别再多话。”
后悔像藤蔓缠上来——或许当初不该答应陆溟带这群人下地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断了。
陆溟做事总有他的理由,哪怕那理由此刻藏在迷雾深处。
胡八一长长吐了口气,把视线重新抛回前方。
就在这时,张起灵动了。
刀刃掠过掌心,一线暗红渗入刀纹,下一秒他的身形已逼至对方眼前。
刀光不是劈砍,而是细密的、几乎看不清轨迹的切割,像拆解一件腐朽的木偶。
肢体散落一地,断面整齐。
然后,那些碎块开始蠕动。
皮肉沿切口攀爬、对接,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,一具完整的身体又站在了原地。
只有关节处残留着淡淡的红痕,像拙劣的缝合线。
王胖子倒抽一口冷气,骂声混着战栗:“这 是……粘回去了?!”
胡八一盯着那团逐渐缩小的火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重新回到掌心的金属外壳。
触感冰凉,边缘处被岁月磨得圆润。
他记得硝烟的气味,记得把它从焦土里抠出来时,上面沾着的、已经发黑的碎屑。
王胖子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,但他没听清具体字句,视线被火光尽头那扭动的影子钉住了。
影子正塌下去,像一截淋了油的朽木,发出噼啪的细响,间或夹杂着类似叹息的、拉长的气音。
那声音他听过。
很多年前,在边境线附近一片终年雾气不散的山谷里,他们也遇到过会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。
外表几乎与活人无异,甚至能清晰地吐出“救命”
或“带我走”
这样的词句。
当时带队的排长心软了,结果整支小队差点永远留在那片湿冷的林子里。
最后是用喷火器解决的,火焰吞噬那些形体的瞬间,发出的也是这种仿佛叹息的燃烧声。
“所以……就这么烧了?”
王胖子的脸凑过来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,呼吸带着刚才奔跑后的急促热度,“你以前碰上那回,也这么干脆?”
胡八一嗯了一声,目光没离开火焰。
火舌舔舐的边缘,那东西的一只手还在缓慢地抓握,五指蜷曲又张开,重复着徒劳的动作。
张起灵退开时悄无声息,像一道滑入阴影的水流,此刻正站在人群外侧,背脊挺直,黑沉的刀刃垂在身侧,刃尖斜指地面。
刚才那一连串劈砍快得只剩残影,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或疑似要害的位置,不是为了斩杀,更像是在试探,或者……制造伤口?胡八一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是为了让火焰更容易烧进去吗?
陆溟抬起手,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。
他的眉头拧着,视线在那团火和沉默的青年之间来回移动,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。
显然,这位见多识广的同伴也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陌生。
打火机外壳的凉意渐渐被体温焐热。
胡八一没想到它会回来。
张起灵将它抛回时动作随意,仿佛只是递还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。
他接住,金属表面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短暂握过的、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。
“我以为你会连它一起扔过去。”
胡八一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。
张起灵侧过脸,眼瞳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。”你说过,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