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奔跑,甚至算不上行走,更像是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、不协调的挪动。
最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它的头颅,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悬浮在躯干上方几寸的地方,随着动作微微摇晃,仿佛随时会滚落,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。
“很久没碰上这样的了。”
陆溟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四周死寂的空气吞没。
身侧传来一声极短的鼻音,算是回应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指的是什么。
墓里出来的那些东西,民间有各种叫法,他们则习惯用一个更直接的词。
寻常的那种,断了头颅便该彻底沉寂。
可眼前这个不同——它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以这种身首分离的状态“活”
过来的。
没有弱点,或者说,已知的弱点对它无效。
即便将它劈成碎片,那些残骸恐怕仍会执拗地爬向活人的方向。
它的速度不快,躲闪并不困难。
难的是永无止境的纠缠。
人可以失误无数次吗?不能。
一次疏忽,代价可能就是一切。
而时间,正像指缝里的沙,悄无声息地流逝。
陆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就在这时,那只悬浮头颅的嘴巴张开了,发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嘶吼,而是一串断续、扭曲,却依稀能辨出人言的声音:
“帮……帮我……求你们……救我……”
求救。
最寻常的词语,在此刻听来却像冰锥刺进耳膜。
陆溟感到皮肤上窜过一阵细微的战栗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面对彻底异常之物时,本能产生的生理性排斥。
他不再犹豫,反手抽出了那柄随他多年的刀。
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反光,沉黯如墨。”你守在这里,别让它过去。”
他对张起灵说,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身后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踏地声。
陆溟动作一顿,回头看去,胡八一、王胖子,还有那个姓汪的,一个不少全跑了回来,正停在几步开外,喘着气望着这边。
“不是让你等着?”
陆溟的眉头拧紧了。
“能放心吗?”
胡八一喘着粗气,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正在靠近的诡异身影,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你们一来,更麻烦。”
陆溟简短地吐出几个字,将胸腔里那股浊气重重吁出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脚下一蹬,身体前冲,刀锋划出一道弧线,直取那东西连接着头颅与躯干的、那片虚无的间隙。
没有劈砍实物的触感传来。
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冰冷、僵硬的手死死攥住了。
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悬浮的头颅转向他,脸上的肌肉扭曲着,拼凑出一个极端痛苦的表情,声音更加哀切:“救救我……我不想……这样了……求你……”
王胖子在后面看得眼睛发直,扯了扯胡八一的袖子,声音都变了调:“老胡,这他娘唱的哪一出?怎么还求上救了?”
“你问我?”
胡八一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,额角渗出冷汗。
那个汪姓的年轻人脸色苍白,声音发颤:“它……它这样,还算……活着吗?”
胡八一猛地扭头瞪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火气:“脑袋都那样了,你说呢?”
年轻人立刻噤声,缩了缩脖子。
胡八一重新看向前方,陆溟正试图挣脱那只手的钳制,与那东西僵持着。
胡八一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很多年前,在一条漆黑潮湿的坑道里,他也曾面对过类似的东西。
那种冰冷绝望的触感,至今仍偶尔会在午夜梦回时,攥住他的心脏。
胡八一闭上眼,脑海里又浮起多年前那片林子。
一个脖颈断开大半的身影死死攥住他的手腕,断口处筋肉外翻,声音却还在嘶哑地求援。
那一瞬的迟疑几乎让整队人埋在那儿。
他甩甩头,把念头压下去,只盼陆溟别犯同样的错。
陆溟的手指正从那只冰冷的手中一寸寸抽离。
握力竟真的松了。
那东西站在原地,姿态自然得像个刚打完招呼的邻居,除了颈侧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。
陆溟向后退了半步,目光没离开过对方微微起伏的胸膛——虽然那起伏的节奏过于均匀,均匀得不似活人。
“老陆!这玩意儿到底算死的还是活的?”
王胖子的喊声从石壁另一侧撞过来,在洞穴里荡出回音。
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