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躲?”
陆溟瞥了眼自己烧焦的袖口,“总得有人试试它到底怕不怕火。”
陆溟抬手摸了摸自己焦枯的发梢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他刚侧过脸,雪莉杨便已别过头去,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。
他愣了愣,低头看向自己——前襟早已化作飞灰,胸膛的皮肤直接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。
原来如此。
他干笑两声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:“被看光的可是我,怎么你倒先不自在起来了?”
“闭嘴。”
雪莉杨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绷紧的弓弦。
陆溟果然不再作声,只是咧了咧嘴。
胡八一从行囊里扯出一件旧外套扔过来。
陆溟接住,将身上几近褴褛的布片扯下,换上了那件带着尘土气味的外衣。
布料刚覆上肩头,阴影里那东西竟又蠕动起来,再次朝他扑窜。
陆溟喉间滚出一声低吼,金乌刀的寒光划破昏暗,直直切入那团黑影的腹地。
利刃斩过,黏腻的断裂声响起,那东西断成两截落在地上。
可残躯并未静止。
两截残骸竟同时朝胡八一和王胖子的方向滚去。
两人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抬脚,狠狠踹出。
那两团东西便飞了出去,撞在远处的石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嘿!”
王胖子啐了一口,“专挑软柿子捏是吧?觉得咱哥俩好打发?”
“八成是。”
胡八一眯着眼,“给脸不要脸的东西。”
“越想越窝火!老陆,咱一起上,让它长长记性!”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了出去。
陆溟没阻拦,抱着胳膊站在原地。
雪莉杨走到他身侧,目光落在他刚刚被火焰舔舐过的皮肤上:“烧了那么久……普通人早撑不住了。”
“这时候还在琢磨我是不是普通人?”
陆溟转过脸,眼里带着玩味。
“只是好奇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好奇正常。”
陆溟望向远处那两个正对残骸泄愤的背影,“可谁心里没藏着点东西呢?你不说,我也不问,扯平了,对谁都好。”
雪莉杨沉默了片刻,微微颔首。
陆溟看着她侧脸,笑意更深。
他确实守着秘密,也正因如此,雪莉杨竭力隐藏的那些事,在他眼里早已不是谜题。
当然,这些话他会永远咽下去。
有些窗户纸,捅破了便是无穷麻烦。
温顺的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,何况是她?
没过多久,胡八一和王胖子便踩着满地的污渍走了回来。
王胖子用力拍了拍手掌,像是要掸掉什么不洁的东西:“收拾利索了。
老陆,那玩意儿到底是个啥?”
“若我没认错,”
陆溟缓缓道,“应当是‘昆’。”
“鲲?”
王胖子眼睛瞪圆,“北冥有鱼那个?鱼能长这样?”
“不是一回事。”
雪莉杨蹙起眉。
王胖子挠头嘿嘿笑了:“那你给说道说道,这‘昆’又是个什么来路?”
雪莉杨的指尖划过皮革封面的边缘。
那本从外祖父遗物中翻出的笔记内页早已泛黄,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混合了朱砂与炭灰的墨水写就的。
她回忆起其中一页的记载:在西南腹地某些与世隔绝的村落,存在一种依托虫蛊操纵亡者的秘法。
虫卵在人咽气后不久被植入躯体,经特殊药液浸泡,死者僵硬的筋肉会成为虫群的巢穴与傀儡。
知晓此法的人,如同秋日晨雾,随着年月消散,愈发稀少了。
“只有这些?”
胡八一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回。
“关键在于,”
她抬起眼,视线扫过墓道两侧湿冷的石壁,“操纵者。
要么是活人藏在暗处,要么……”
她顿了顿,喉间有些发紧,“是某个即便身死,意念仍能驱动蛊虫的存在。
无论哪一种,都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是无知无觉的死物。”
王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,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朝雪莉杨凑近半步,压低了嗓子:“杨参谋,您这话……不是吓唬人的吧?这地方阴森归阴森,可……”
“你认为我会拿这种事说笑?”
雪莉杨打断他,语气里听不出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