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溟忽然说,他的眼睛盯着王凯旋脚踝上正在扩散的暗紫色纹路,“那东西没走。
它只是换了个方式进来。”
王凯旋低头,看见皮肤下的血管正凸起成诡异的脉络,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游走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墓道的扭转突然加速。
砖缝里渗出咸腥的海水味,混合着某种腐烂生物的酸臭。
远处传来浪潮拍打岩壁的闷响——可这里明明是地下深处。
“抓紧!”
胡八一吼道。
地面开始倾斜。
不是坍塌,而是像船身在巨浪中侧翻那样,整个空间都在翻覆。
汪家人中有人摔倒,顺着斜坡往下滑,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
张起灵一把抓住王凯旋的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某种近似紧迫的情绪。
陆溟从怀里掏出一把 ,刀尖对准王凯旋脚踝上最粗的那条凸起脉络:“忍着点。
得在它爬到心脏之前截住。”
刀刃刺入皮肤的瞬间,王凯旋听见了一声尖叫——不是他自己的声音,而是某种尖锐的、非人的哀鸣,从他自己身体深处传出来。
砖缝里涌出更多触须。
这次不是一条,是成百上千条,像海葵的触手般在空中舞动。
墓道彻底变成了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,正在有节奏地收缩、扩张。
“这不是墓。”
胡八一的声音在浪潮声中几乎被淹没,“我们一直在它肚子里。”
王凯旋看着陆溟从他脚踝里挑出一段还在扭动的紫色组织,那东西一接触空气就迅速干瘪,化成一滩腥臭的黏液。
他脚上的红痕开始消退,但皮肤底下游走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“只是暂时逼出来了。”
张起灵松开手,在他胳膊上留下五个青紫的指印,“它还在你身体里。”
墓道的翻覆越来越剧烈。
远处传来汪家人绝望的呼喊,很快被浪潮声吞没。
火把一支接一支熄灭,黑暗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陆溟擦掉 上的黏液,在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前,他看向王凯旋:“现在有两个选择。
要么我们尽快找到出口,在你被完全侵蚀前离开。
要么——”
他顿了顿,刀尖转向那些从墙壁里涌出的触须。
“——我们先弄死这玩意儿的老巢。”
张起灵盯着王胖子看了几秒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凉的金属物件。
洞窟里渗出的水珠沿着岩壁往下滴,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,一声,又一声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开口,嗓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滴水声盖过,“你这一路,招惹麻烦的频率高得不正常。”
王胖子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包带子,闻言猛地抬头,背包扣撞在石头上发出脆响。”嘿!”
他嗓门立刻拔高了,“小哥你这话说的,胖爷我乐意啊?那些玩意儿自己扑上来的,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靠在对面岩壁上的胡八一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,没吭声,继续低头检查手里的指南针。
张起灵没接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
他确实想不明白。
王胖子身上既没有特殊的标记,气息也干净,按理说不该像个磁石似的吸引那些东西。
可事实摆在眼前——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,十次异动里有七八次都是冲着王胖子去的。
这概率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。
“哎……”
王胖子忽然泄了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震起一小片灰尘。
他抓了抓后脑勺,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”被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想起个事儿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就今年开春那会儿,我不是拉着老胡去庙会逛么?街角有个摆摊算命的,戴个墨镜,瞧着就不太靠谱。
我当时也是闲的,凑过去让他给看了看。”
胡八一这时插了一句,语气平淡:“那瞎子张口就说你流年不利,年内必遭阴物缠身。”
“对!就这句!”
王胖子一拍大腿,“我当时火就上来了,差点把他那破摊子给掀了。
现在回头想想……”
他声音低下去,带着点懊恼,“早知道该多问一句,有没有什么化解的法子。”
一直沉默旁听的陆溟忽然动了动。
他原本倚着石壁,此刻直起身,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子。”胖子,”
他问,视线落在王胖子脸上,“那个算命的,长什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