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溟最后一个离开浅坑边缘。
坑底比预想的更窄,膝盖抵着湿土,手肘蹭过两侧凹凸的岩壁。
他俯身向前挪动时,肩背几乎擦到上方的土层,碎石子簌簌掉进衣领。
后面传来衣物摩擦的响动,有人低声抱怨通道的狭窄。
“就不能挖宽半尺?”
那声音压着火气,“非得让人像虫子似的爬?”
另一道嗓音从更后方响起,带着疲累的劝解:“少说两句。
至少不用我们亲手挖。”
“早知道是这种遭罪的路,我宁可留在上头吹风。”
没有谁再接话。
只有呼吸声和躯体拖过地面的窸窣在黑暗里交错。
大约爬了一炷香的时间,什么也没遇见。
没有突然扑来的影子,没有窸窣之外的异响。
先前那些挂在记忆里的危险名字,此刻仿佛只是谁随口编造的吓人故事。
“为什么它们只盯着那些人?”
后面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离得近些,热气几乎喷到陆溟脚踝,“你身上抹了什么避邪的东西?”
“也许它们刚吃饱。”
陆溟头也不回地答。
黑暗里传来一声恍然的鼻音。
“那你最好盼着它们还没饿。
按你从前那张嘴说啥来啥的毛病,保不准下一秒就有东西从前面冒出来。”
“胡扯!要真来了,头一个遭殃的肯定是你!”
陆溟没应声。
他眯眼望向深处——手电的光像被黑暗吞掉大半,只剩一圈昏黄晕开在眼前三步的地面。
电池撑不了多久,谁都清楚。
他停下,朝身后伸手:“给我支蜡烛。”
窸窸窣窣的摸索声。
一截硬蜡被塞进他掌心,还带着人体的余温。
“要这个做什么?”
“照路。”
火苗亮起的瞬间,黑暗向后退了半步。
暖黄的光圈颤巍巍贴在土壁上,映出蜿蜒向前的通道轮廓。
他记得某些世代相传的规矩:烛灭则止,见宝不得取。
听起来像个自我安慰的玩笑。
毕竟风一吹,火就灭。
蜡油滴在手背,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就在这时——
窸窣。
窸窣窣。
不是衣物摩擦,不是碎土滑落。
是某种多足生物刮过岩面的细响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轻重不一,像许多大小不一的硬壳在黑暗中缓缓收拢。
身后传来汪家人发抖的嗓音:“就是这声音……之前听见不久,我们就遭了袭击。
我们几个落在后面,这才逃出来。
照理说,我们当时没走这么深,可怎么就是看不见——”
“你见过蜘蛛进食么?”
陆溟打断他。
那人先摇头,随即意识到陆溟看不见,忙补道:“没亲眼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