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要是路上出什么岔子……”
他后半句没说完,只把票子慢慢折好,塞回口袋。
王胖子拎起那两只捆着脚的鹅,鹅扑腾着翅膀,嘎嘎叫了几声。
陆溟朝门外抬了抬下巴:“带路。”
路越走越窄,两旁的土墙渐渐挤成一道缝。
约莫半个钟头后,前面彻底被乱石堵死了。
王胖子一把拽住李春来:“耍我们呢?这哪儿还有路?”
李春来却挺了挺背,手指向石堆侧面一条几乎被荒草盖住的窄沟:“就这儿,我记得清楚。”
“硬气了啊?”
王胖子嗓门大起来,“别是下了套等着咱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李春来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栽去,手慌忙撑住块凸起的石头才稳住。
王胖子立刻炸了:“看看!我说什么来着!”
那条荒草掩盖的沟壑,确实通往鱼骨庙的方向。
但李春来撑住石头时,指尖在某个位置多按了半秒——那动作太轻太快,像是不经意,又像是某种确认。
夜色刚沉,村里便有人瞧见了他们的踪迹,转头便寻上了李春来。
李春来起初死活不肯松口——陆溟几个要是出了岔子,他那笔盼着娶媳妇的钱可就打了水漂。
可对方专挑常人看不见、却疼得要命的地方下手,他终究是没扛住。
王胖子一把攥住李春来的衣领,嗓门里压着火:“你给胖爷说清楚,这 是哪一出?”
“放开他吧,”
陆溟的声音从旁插了进来,“他也是 的。”
“老陆!你明知是个套还往里钻,脑子让门挤了?”
陆溟没接这话。
他不过是想,有些麻烦趁早了结才好,拖下去反倒更缠人。
“你到底琢磨什么呢?”
王胖子追问道。
“简单,我只不过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一阵细碎的窸窣声钻进了耳朵。
那声音里还掺着几句压低的交谈。
陆溟嘴角一抬,扬声朝暗处喊:“既然都到了,就别躲躲藏藏,耽误工夫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影影绰绰冒出来三十多道人影,将他们围在了中间。
王胖子脸色一白,往陆溟身边凑了凑:“这……这他娘怎么这么多人?”
“人多不奇怪。”
“奇怪大了!我以为就三五个,这乌泱泱的……咱怎么脱身?”
“脱不了身,就趁早认输吧!”
围拢的人堆里传来一声嗤笑。
陆溟忽然动了。
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——仿佛只是视线晃了一下,他已经贴在那说话的人身后,一柄 悄无声息地抵上了对方的喉结。
那人瞪着眼,脖颈僵得发硬。
他明明记得自己离陆溟还有七八步远,李春来也提醒过这几人不好对付,他特意留了距离……可这人竟像鬼影似的飘到了跟前。
他喉结滚了滚,哑着嗓子问:“你……怎么过来的?”
“现在问这个,”
陆溟手腕微微施力,刀锋贴紧皮肤,“不觉得蠢么?”
王胖子噗嗤笑出了声:“我还当是什么狠角色,原来是个见了老陆就腿软的主!”
那人咬牙低骂了一句。
换谁被刀抵着脖子,还能活蹦乱跳?
“还硬撑?”
王胖子挑眉,“再不低头,老陆接下来干点啥,我可说不准。”
“老陆……他是陆溟?”
那人忽然问。
王胖子一愣,扭头看陆溟:“你认得他?”
陆溟摇头。
他确实没见过这张脸。
这时,一道清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——是张起灵。
他伸手探进那人裤袋,摸出一块玉牌。
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绝不像这穷乡僻壤能有的东西。
玉牌 与边缘的质地差异明显。
上面的刻痕在旁人眼中或许模糊,陆溟却看得分明。
“汪家已经落魄到需要劫掠同行了么?”
被点破身份的男人面色骤然发白。
黑金古刀出鞘的摩擦声刺破空气。
张起灵指节扣紧刀柄,瞳孔里凝着冰。
王胖子慌忙按住他手臂:“别动气!几个寻常人罢了,不值得你拔刀。”
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怔——按常理他本不该担心这位的。
可方才耳畔确实掠过一声催促,像从记忆裂缝里钻出来的,催他必须拦住那只握刀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