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哗哗作响,船身破开泛红的波纹,朝对岸去。
比平日慢了不少时辰,但终究靠了岸。
一行人就近寻了处能歇脚的旅店。
王胖子浑身湿透,急着找地方冲洗。
店里热水倒是充足。
趁他上楼的工夫,其余人在楼下厅堂拣了张方桌,叫了满桌菜色。
老汉盯着碗筷,迟迟没动。
陆溟提起酒壶,斟满一杯推过去:“今天没您掌舵,我们都得栽在河里。”
说完,自己先仰头饮尽。
几杯下肚,话便多了。
老汉捏着酒杯,摇头叹道:“早瞧出几位不是寻常过路的,可没料到有这般手段。
那东西……隔几年便出来一回, 都要吞几条命去。
今日竟叫你们了结了。”
楼梯响起脚步声。
王胖子顶着一头湿发下来,瞧见桌上情形,嚷道:“好哇,都不等人!”
“管够。”
陆溟指了指空位。
“行,今儿非把你吃空了不可。”
“前阵子谁嚷着要瘦身来着?”
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减。”
王胖子坐下,抄起筷子。
一桌人都笑起来。
酒喝到半酣,王胖子忽然拍腿:“哎!早知道老陆能宰了那玩意儿,该在上游拴根绳——拖回来,够炖一大锅。”
旁边有人笑问:“这会儿不怕惹麻烦了?”
“怕归怕,”
王胖子咂咂嘴,“可都过来了不是?就是可惜了,没尝过那么大的王八什么滋味。”
“那东西怕都成精了,你也敢往肚里装?”
“这地方的人连丈长的鱼都吃,我尝口汤怎么了?”
“那你现在折回去捞?兴许还没冲远。”
“得了吧,我就那么一说……”
王胖子摆摆手。
陆溟听着,低头笑出声。
夜渐深,几人喝得脚步踉跄,各自回房睡了。
次日天刚亮,陆溟被喉间干渴搅醒。
他摸过床头那只搪瓷缸,趿着鞋下楼找水。
晨雾未散,店门敞着,那老汉已坐在门槛外头,烟袋锅子一明一灭。
天刚透出些灰白,老船夫已经蹲在门槛边抽完了第二袋烟。
陆溟推门出来时,他正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火星子溅进潮湿的泥地里,嗤地一声就灭了。
“赶早不赶晚。”
老头没抬头,声音混着晨雾飘过来,“多跑一趟,锅里就能多把米。”
陆溟没接话,只拎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半碗水。
水是隔夜的,喝进嘴里泛着股铁锈味儿。
他在老头旁边的木凳上坐下,凳子腿短了一截,坐上去微微有些斜。
“昨天您提过的那条鱼,”
陆溟把碗搁在膝盖上,“除了骨架大,还有别的说法么?”
老头摸烟袋的手顿了顿。
他侧过脸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,深得能藏住东西。”后生,”
他慢吞吞地重新装上一撮烟丝,“听我一句劝,该问的问,不该问的,连想都别想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
“有些东西,沾上了就甩不掉。”
火柴划亮的光映在他瞳孔里,一闪即逝,“好比那条鱼——吃过它肉的人,后来都怎么样了,你真当没人记得?”
陆溟握着碗沿的手指收紧了些。
他记得很清楚,最先提起“河里捞起过一丈长的怪鱼”
的,正是眼前这老头。
怎么现在反倒讳莫如深了?
老头忽然压低身子,烟味混着陈年的汗气扑面而来。”这地方叫龙岭。”
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,像在嚼碎什么硬物,“老辈人说,龙睡过的地界,活人得绕着走。
那年有人分食了鱼,转年就来了个外乡人,指着天说要有灾。
后来连着三年,河床露了底,龟裂的泥巴缝里能塞进拳头。”
陆溟眉梢动了动。
这倒是没听说过的。
“鱼骨头被那人带走了,谁也不知道埋在哪儿。”
老头直起身,阴影笼罩下来,“别再打听。
有些路,走上去就回不了头。”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住了。
不是杀气,更像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从老人佝偻的脊背里渗出来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陆溟面上没什么变化,心里却划开一道痕——这老头绝不只是个摆渡的。
“您既然开了口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