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第123章
    船尾的老汉闷声不响,只将橹摇得更急。

    水声哗哗作响,船身破开泛红的波纹,朝对岸去。

    比平日慢了不少时辰,但终究靠了岸。

    一行人就近寻了处能歇脚的旅店。

    王胖子浑身湿透,急着找地方冲洗。

    店里热水倒是充足。

    趁他上楼的工夫,其余人在楼下厅堂拣了张方桌,叫了满桌菜色。

    老汉盯着碗筷,迟迟没动。

    陆溟提起酒壶,斟满一杯推过去:“今天没您掌舵,我们都得栽在河里。”

    说完,自己先仰头饮尽。

    几杯下肚,话便多了。

    老汉捏着酒杯,摇头叹道:“早瞧出几位不是寻常过路的,可没料到有这般手段。

    那东西……隔几年便出来一回, 都要吞几条命去。

    今日竟叫你们了结了。”

    楼梯响起脚步声。

    王胖子顶着一头湿发下来,瞧见桌上情形,嚷道:“好哇,都不等人!”

    “管够。”

    陆溟指了指空位。

    “行,今儿非把你吃空了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前阵子谁嚷着要瘦身来着?”

    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减。”

    王胖子坐下,抄起筷子。

    一桌人都笑起来。

    酒喝到半酣,王胖子忽然拍腿:“哎!早知道老陆能宰了那玩意儿,该在上游拴根绳——拖回来,够炖一大锅。”

    旁边有人笑问:“这会儿不怕惹麻烦了?”

    “怕归怕,”

    王胖子咂咂嘴,“可都过来了不是?就是可惜了,没尝过那么大的王八什么滋味。”

    “那东西怕都成精了,你也敢往肚里装?”

    “这地方的人连丈长的鱼都吃,我尝口汤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折回去捞?兴许还没冲远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,我就那么一说……”

    王胖子摆摆手。

    陆溟听着,低头笑出声。

    夜渐深,几人喝得脚步踉跄,各自回房睡了。

    次日天刚亮,陆溟被喉间干渴搅醒。

    他摸过床头那只搪瓷缸,趿着鞋下楼找水。

    晨雾未散,店门敞着,那老汉已坐在门槛外头,烟袋锅子一明一灭。

    天刚透出些灰白,老船夫已经蹲在门槛边抽完了第二袋烟。

    陆溟推门出来时,他正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火星子溅进潮湿的泥地里,嗤地一声就灭了。

    “赶早不赶晚。”

    老头没抬头,声音混着晨雾飘过来,“多跑一趟,锅里就能多把米。”

    陆溟没接话,只拎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半碗水。

    水是隔夜的,喝进嘴里泛着股铁锈味儿。

    他在老头旁边的木凳上坐下,凳子腿短了一截,坐上去微微有些斜。

    “昨天您提过的那条鱼,”

    陆溟把碗搁在膝盖上,“除了骨架大,还有别的说法么?”

    老头摸烟袋的手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侧过脸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,深得能藏住东西。”后生,”

    他慢吞吞地重新装上一撮烟丝,“听我一句劝,该问的问,不该问的,连想都别想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有些东西,沾上了就甩不掉。”

    火柴划亮的光映在他瞳孔里,一闪即逝,“好比那条鱼——吃过它肉的人,后来都怎么样了,你真当没人记得?”

    陆溟握着碗沿的手指收紧了些。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,最先提起“河里捞起过一丈长的怪鱼”

    的,正是眼前这老头。

    怎么现在反倒讳莫如深了?

    老头忽然压低身子,烟味混着陈年的汗气扑面而来。”这地方叫龙岭。”

    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,像在嚼碎什么硬物,“老辈人说,龙睡过的地界,活人得绕着走。

    那年有人分食了鱼,转年就来了个外乡人,指着天说要有灾。

    后来连着三年,河床露了底,龟裂的泥巴缝里能塞进拳头。”

    陆溟眉梢动了动。

    这倒是没听说过的。

    “鱼骨头被那人带走了,谁也不知道埋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老头直起身,阴影笼罩下来,“别再打听。

    有些路,走上去就回不了头。”

    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杀气,更像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从老人佝偻的脊背里渗出来,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
    陆溟面上没什么变化,心里却划开一道痕——这老头绝不只是个摆渡的。

    “您既然开了口,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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