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习惯将每道痕迹都拿到灯下细察,将每处疑点都反复掂量。
这性子说得好听叫谨慎,说得直白些,便是思虑过重。
此刻,她正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,等待一个或许永远无法给出的答案。
陆溟嘴角向上弯了弯,声音里带着点轻松的调子:“杨 ,我看你实在不必想得那么复杂。
照我们原先定下的,过去亲眼瞧瞧就是了。
事情究竟如何,总得亲眼见了才能明白,对不对?”
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可……”
“杨 ,容我多说一句。
我好歹也是个男人,你这深更半夜到我房里,说了好些没头没尾的话,我是不是能觉着,你其实……对我有点别的想法?”
“胡说什么!”
雪莉杨的声音陡然拔高,丢下这句话,她转身就走,连头也没回一下。
门被带上,陆溟看着那空了的门口,无声地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这女人,倒真有点意思。
嘴上说得斩钉截铁,可转身离开时,耳廓那一片薄薄的皮肤,分明染上了晚霞似的红。
不过,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。
更何况,他早已不是自由身。
即便那位或许并不在意,可他自己心里那道坎,却实实在在地横在那里。
想到这儿,他胸腔里沉沉地呼出一口气。
多了个妻子,究竟是福是祸?这问题,他自己也理不清。
带着这点纷乱的思绪,他躺回床上,意识渐渐沉入黑暗。
次日清晨,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将他从睡梦里拽了出来。
他拉开门,外头厅里已经坐着王胖子他们几个。
人堆里还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,是李春来。
“怎么这么早?”
陆溟揉了揉额角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“老陆!你再不起,太阳都得落山了!”
王胖子嗓门洪亮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,手指朝李春来一点,“就这位,天还没亮透,四点多钟就来砸门!把我们都给闹起来了,这叫什么事儿!”
四点多?那时他大概刚睡着不久,没听见也正常。
可李春来为何急成这样?
陆溟的目光转向那个局促不安的乡下汉子,带着疑问:“我不是跟你交代清楚了?今早出发,走的时候自然会叫你。
没你带路,我们过不去。
你急什么?”
李春来搓着手,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笑,神情里满是尴尬。
他昨夜一宿没合眼。
一千块钱,对他这样活在偏僻角落的人来说,怕是半辈子也攒不下这么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