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王胖子这会儿也觉出自己嘴上缺了把门的,挠了挠后脑勺,朝那边凑近半步,语气讪讪的:“小哥,我这张破嘴……您就当听见个响儿,千万别琢磨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一声短促的应和,像石子落进深井。
雪莉杨的视线越过他们,落在我脸上。
墓道里昏浊的光线浮在她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。”刚才你们俩突然冲出去,是瞧见什么了?”
我点了点头。
空气里有陈年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,混合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。”是有点不对劲的东西。
还记得我捡到的那块头巾么?缠着那头巾的‘人’,好像又晃过去了。”
她脸色倏地白了几分,像骤然蒙上一层冷霜。
那个与她面容别无二致的影子,终究是绕不开的刺。
“杨参谋,”
我把话续上,字句在舌根底下掂量过,“这儿没人疑心你。
只是那东西出现得蹊跷,模样又……我们就算想装看不见,眼睛也不答应。”
“我懂。”
她吐出两个字,嘴唇抿得发紧,血色褪去后只剩一条苍白的线。
可懂归懂,那层霜依旧结在她眉宇间,化不开。
就在这当口,王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手指头戳向前方黑暗,抖得厉害。
所有人猛地扭过头。
大约十步开外,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那儿。
一身红衣,式样古怪,带着异域痕迹,像是从古老壁画上剥落下来的色彩。
墓道深处渗来的风拂动她衣角,却吹不散那张脸上令人心悸的熟悉——五官轮廓,竟与雪莉杨如同镜中倒影。
“等等!”
胡八一突然拔高声音,拳头攥紧了,“我想起来了!进献王墓那会儿,我在杨参谋行李里见过这头巾!后来它怎么跑到……跑到那东西手里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嗬……”
王胖子长长吐出一口气,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,“吓死胖爷了。
不是啥借尸还魂的戏码就好,真要碰上那种玄乎事儿,我这两条腿都得软成面条。”
“这会儿你倒镇定上了?”
“那必须的!我跟你说,只要不是千年老粽子蹦出来讲古,胖爷我眼皮都不带眨的。”
“行。”
我朝红衣女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那这个,交给你了。”
王胖子喉结上下滚了滚,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。”老陆,你……你没逗我玩吧?”
“你看我像在逗你么?”
他张了张嘴,没声了。
那红衣女人只是静静站着,眼珠像两枚蒙尘的黑琉璃,映着我们的影子。
忽然,雪莉杨动了。
她迈开腿,一步,又一步,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王胖子“哎哟”
一声伸手去拽她手腕,却捞了个空。”杨参谋!您冷静点!那玩意儿就算跟你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它也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啊!别想不开往跟前凑!”
“胖子,少说两句。”
胡八一声音发沉,“杨参谋有她的打算。”
“打算?这节骨眼还能有啥打算?老胡你倒是说清楚啊!”
胡八一哑火了。
他盯着雪莉杨笔直的背影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同样答不上来。
雪莉杨迈步的动作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,不像是临时起意,更像是反复权衡后终于落下的棋子。
就在此刻,前方黑暗里传来了异响。
那声音持续不断,嗡嗡作响,若要陆溟找个参照,并非蜂虫振翅的声响,倒更贴近某种机械装置在密闭空间里产生的低频震颤。
她依旧向前,步伐稳定,没有半分迟疑。
几步之后,她已与那模糊的身影近在咫尺。
对方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上了雪莉杨的脸颊。
陆溟原本与胡八一抱有相似的猜测,以为这是她自主的选择。
此刻他才恍然,那或许并非清醒的意志,而是陷入了某种迷障。
“杨 !”
他提高声音喊道。
前方的人毫无反应。
陆溟胸腔里吸进一口冰凉的空气,转向身旁:“胖子,你过去瞧瞧。”
“老陆,你脑子让门挤了?叫我去?”
王胖子的声音里满是抗拒。
“让你去就去!”
王胖子嘴里嘟囔着,终究还是一步一挪地靠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