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。”
水波骤然搅动。
陆溟折返的速度快得带起一连串水花,几乎是撞上岸边石滩的。
王胖子眯起眼睛打量他湿透的前襟,尚未开口,视线便凝固在那片骤然暴露的脊背上——暗红色的软体生物密密麻麻吸附在皮肤表面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老天爷……”
王胖子倒抽一口凉气,打火机齿轮摩擦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火苗贴近那些滑腻躯体的边缘时,能听见细微的爆裂声。
雪莉杨盯着逐渐清澈的水面,眉间蹙起疑惑的褶皱:“方才他游过去时分明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这些不是寻常东西。”
张起灵的声音从阴影里浮出来。
他指尖掠过一只被掷在地上的水蛭,暗红体色在天光下泛着类似陈旧血渍的光泽。”常年靠人血供养的活物才会养成这种颜色。”
王胖子后颈窜过一阵凉意。
他正想追问,余光却瞥见白影闪过。
那只白雕以迅捷得近乎诡异的姿态俯冲下来,尖喙精准地啄食地面残留的软体生物。
喉部吞咽的动作连续而机械,直到最后一只消失在那张利嘴中。
它忽然振翅冲向潭面。
羽翼破开空气的锐响之后,水面接连炸开数十朵混乱的浪花。
每一次俯冲与腾起都带着某种仪式般的节奏,直到整片水域重归死寂。
白雕湿漉漉地落回石滩,用力甩动羽毛时溅开细密的水珠。
它将头颅转向陆溟的方向,颈羽微微蓬起,琥珀色的眼珠里映出人类模糊的倒影。
陆溟的嘴角向上弯了弯,抬手抚过白羽大鸟的头顶。”做得不错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赞许。
王姓的壮实男人探出身子,视线投向那片幽暗的水潭。”我说老陆,”
他转过头,声音里掺着迟疑,“里头那些玩意儿,真让这鸟给收拾干净了?别咱们一进去,又沾上一身麻烦。”
“不清楚。
要不,你下去试试?”
陆溟的语气听不出波澜。
壮汉立刻缩了缩脖子,只敢站在岸边朝水里张望。
陆溟没再说什么,径直走到水边,又一次踏入冰凉的水中。
他在里面游了一段,重新上岸。
身上还附着着一两只暗褐色的软体生物,但比起之前密密麻麻的景象,已是天壤之别。
同伴伸手替他摘掉那两只。”老陆,那咱们这就动身?”
“走。”
五个人相继没入水中。
不多时,他们便抵达了瀑布后方那道天然形成的石阶。
长年累月的水流冲刷,让石阶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湿痕,每一步都必须极其谨慎,稍有不慎便会失去重心。
体态最臃肿的那位几乎是用四肢在攀爬。
所幸,这段湿滑的路途并不漫长。
很快,脚下触感变得坚实干燥起来,他们来到了石阶的上段。
……
检查周身,只有陆溟和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身上还挂着几枚吸盘紧附的活物,其余三人皆安然无恙。
陆溟与那青年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映出不解。
按理说,他们体内流淌的东西,寻常邪物避之唯恐不及,为何此地的这些嗜血虫豸偏偏反其道而行?
他想不通。
从对方微蹙的眉间,他知道对方同样困惑。
队伍里那位姓杨的女子看了看他们,开口道:“我在想,或许它们是想从你们这里得到某种……滋养?”
两人都没有接话,但面色同时沉了下去。
陆溟眯起眼睛,目光扫过周围幽暗的岩壁。”先往前走吧,这里不宜久留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岩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众人点头,继续向深处行进。
脚下的石阶逐渐被相对平坦的天然石道取代。
不知是否因为方才的浸泡,一股阴冷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,钻进骨髓。
“老、老陆……”
壮汉抱着胳膊,牙齿有些打颤,“这地方是不是冷得邪门?我这身膘都快顶不住了。”
“何止是你,我也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。”
杨姓女子呼出一口白雾,提议道:“再坚持一下,往里走走,找点能烧的东西生堆火,或许会好些。”
这个建议得到了赞同。
他们又走了一段,前方昏暗的光线下,一口棺椁的轮廓逐渐显现。
壮汉盯着那口棺材,压低声音:“这该不会就是……那位的安身之所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