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有人按捺不住,探出脖颈朝阶梯下方张望。
“老陆,你看那石阶……角度是不是有些不对?”
陆凝目望去,阶梯的倾斜确与记忆中存在细微差异。
“或许是光线错觉,不必过于紧张。”
“这不是紧张!是真的不对劲!”
话音未落,一股阴寒气流自阶梯深处翻涌而上,卷得发丝凌乱飞舞。
第一个身影就在这时浮现。
那是阴兵的领队,形貌却与先前所遇截然不同。
众人屏息贴墙,竭力缩起身形。
有人甚至吸气收腹,生怕阻挡那无形的行列。
转瞬之间,那领队已停步于陆溟身前。
行进中的队列蓦然静止。
领队翻身下马,竟朝着陆溟屈膝跪倒。
所有目睹此景的人都怔住了。
陆溟自己也陷入短暂的茫然——他虽知自己来历特殊,却未料到连幽冥兵卒也会向他俯首。
那具骸骨垂首叩地一次,又转向张起灵的方向,同样郑重一拜。
“竟劳烦二位亲临此地,实属在下失职,恳请恕罪。”
陆溟与张起灵对视一眼,后者素来平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色。
显然,这番情形也在他的认知之外。
“先起身吧,”
陆溟稳了稳心神,“你这般姿态,麾下兵卒该如何自处?”
骸骨领队依言站起,再度躬身致意。
不知是否错觉,陆溟竟从那跳跃的幽火中读出了某种近乎欣喜的情绪。
他暗自摇头,将这荒诞的感知归咎于过度紧绷的神经。
“我等只是偶然途经此处,”
他试探着开口,“你们在此搜寻何人?”
“周朝一位封王,名唤周瑾。
千年以来,我等始终未能寻得其踪。”
周王?
此处不是献王墓么?为何会出现追寻周朝王族的阴兵?
陆溟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雪莉杨的方向。
雪莉杨只是摇头。
陆溟颔首示意,接着道:“既然如此,你们继续搜寻便是。
倘若我这边得了什么消息,自然会设法告知。”
“属下先行谢过大人。”
“去吧,抓紧办事。”
那领头的阴兵应声退下,领着一众身影消失在甬道深处。
直到马蹄的回音彻底被石壁吞没,陆溟才转向身旁的女子,压低了嗓音:“你那张图……上面标的位置,当真是献王墓?没有差错?”
“裹着地图的羊皮卷里还有一封手札,详述的正是献王陵寝。
图上的标记与文字记载……都能对上。”
雪莉杨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王胖子在旁听见,顿时嚷了起来:“好嘛!咱们折腾这大半天,费老鼻子劲,结果找错了门?这要是传出去,圈里那些家伙的牙怕是要笑掉几颗!”
“少说两句。”
陆溟打断他。
他抬眼望向先前走过的石阶——那里原本扭曲模糊的轮廓,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原本齐整的模样,一级一级向上延伸,沉默地没入阴影里。
“你们……听说过‘幽灵冢’么?”
陆溟忽然问。
“幽灵?那不是西洋鬼故事里的玩意儿?”
王胖子挠了挠头,“这事儿你得问杨参谋,我俩可不懂这些洋学问。”
雪莉杨点了点头:“我有所耳闻。
你想说什么?”
“这墓室的构造之所以诡异,正因为此地本身便是一座‘幽灵冢’。
简单说……我们脚下埋着周瑾的棺椁,而上头叠着的,才是献王的陵墓。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
胡八一斩钉截铁。
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。
胡八一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按行里的规矩,两座墓绝不可能叠在同一处风水位上。
即便挖地基时未曾察觉,动土后发现了,也必定会弃了此地,另择吉穴。
这是千百年来不成文的铁律——你说的那种情况,根本不会发生。”
陆溟听着他笃定的语气,只是笑了笑:“老胡,万一……就有人偏要占别人的巢呢?鸟兽尚且有这般行径,人……难道就不会么?”
理是这个理。
可胡八一仍旧摇头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那种违背常理的事,就像硬把冰炭塞进同一个炉膛,迟早要出乱子。
陆溟又开口,声音里带着某种看透世情的淡薄:“这世上守规矩的人固然多,不守规矩的……难道就少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