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黑沉,表面翻涌着苍白泡沫。
陆溟举起手电往上下游照去——光束尽头依旧是无尽黑暗,河面上没有任何桥梁或渡具的痕迹。
水流湍急得像是随时能卷走一切。
陆溟盯着那片翻涌的黑暗,一时也寻不着方向。
左侧的阴影里忽然传来扑翅声。
是那只白雕,它朝左边飞了一段,又折返回来,在空中盘旋片刻,猛地转向右边,消失在甬道深处。
几分钟过去,再没见它回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从右侧逼近——是马蹄,但又不全是。
蹄铁叩击石面的脆响里,混着某种拖沓的摩擦声,还有金属相互碰撞的细碎鸣音。
那声音正以稳定的速度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。
“听见了么?”
有人压低嗓子问,是王胖子的声音。
胡八一没立刻回答。
他侧耳听了片刻,才迟疑道:“像是……很多人的脚步声,还有盔甲的声音。”
“这地方哪来的军队?”
另一道声音 来,带着明显的颤意,“都什么年代了!”
胡八一转头去看陆溟。
那人正面对着声音来的方向,背脊挺得笔直,一动也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陆溟才缓缓转过身,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槐树枝,”
他的声音很平,“都还带在身上么?”
几只手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或怀里,然后纷纷点头。
陆溟似乎松了口气,尽管那放松细微得几乎看不见。”先退回墓道,”
他说,“贴着墙,别出声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
他们退进更深的阴影里,背抵着冰凉的石壁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混合着陈年尘土的气味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,顺着脚底往上爬。
然后,毫无预兆地,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就像有人一刀切断了所有声响的来源。
墓道里只剩下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,以及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。
前方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听不到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每一秒都粘稠得难以流动。
忽然,一阵低语响了起来。
那确实像是人声,却又破碎得不成语句,音节扭曲缠绕,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。
王胖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几乎是用气音挤出一句话:“这该不会是……那种话吧?”
“闭嘴。”
陆溟的声音斩钉截铁,压得极低。
王胖子抿紧了嘴,没再出声。
低语持续了一阵,忽高忽低,像是在争论什么,又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文。
就在那低语渐渐弱下去的时候,一匹马从黑暗里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