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背上坐着一个人形——至少从侧面看，能辨认出覆着战靴的脚，以及挺直的背脊。
陆溟的视线死死锁在那身影上，心里只盼它就这样走过去，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里。
他不想在这里动手，尤其是现在。
可马停了下来。
马背上的人翻身落地，动作流畅得不像活物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他们藏身的阴影。
一身漆黑的铠甲覆盖全身，甲片上蜿蜒着银线勾勒的诡秘纹路，头盔遮住了整张脸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从古墓深处走出的雕像。
温凯的呼吸滞住了。
他认得那种制式，那绝不是寻常兵卒能穿戴的东西。
然后，那头盔微微动了一下。
一张脸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——从阴影里露了出来。
没有皮肉，只有焦黑的骨骼，空洞的眼眶里，两簇幽绿色的火苗静静燃烧，正对着他们的方向。
温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反复对自己说，要稳住。
手指已经无声地移向身侧那柄暗金色的短刃。
倘若对面那些东西真要发难，他至少能抢在第一个瞬间做出反应。
时间像是凝滞了。
那具披甲的骷髅静立不动，眼眶里幽绿的火焰无声摇曳，带来一种被长久注视的、令人脊背发麻的错觉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算个什么玩意儿？”
王胖子压着嗓子，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胡八一，声音里绷着一根弦。
胡八一沉默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恐怕是领头的。”
“领头的？你别唬我！”
王胖子没控制住，声调拔高了些。
陆溟侧过头，目光扫过去。
王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，挤出个讪笑，又转向胡八一：“老胡，你给句准话，真是那种东西？”
胡八一原本想否认，话到嘴边却想起陆溟早先的提醒。
他叹了口气，嗓音有些干涩：“眼下还说不死，但十有 ……错不了。”
“见鬼了，这鬼地方还能通到下面去？”
王胖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“不清楚。”
陆溟只回了三个字。
就在这时，那具静止许久的骷髅动了。
它迈开步子，不疾不徐，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。
几个人屏住呼吸，连胸膛的起伏都刻意放轻、拉长。
那东西越靠越近，骨骼与甲片摩擦出细微的涩响，最后竟在陆溟面前停住，屈膝跪了下去。
陆溟怔住了。
这算怎么回事？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完全理不出头绪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，跪地的骷髅抬起臂骨，朝身后一挥。
阴影里，数不清的、装束相近的身影无声显现，齐刷刷矮下身去，跪成一片。
能看出最先那个的甲胄样式更为繁复，地位显然不同。
他们撞上的，恐怕真是传闻里的东西。
而更匪夷所思的是，这群东西的头领，竟对着他下了跪。
这事若传出去，只怕没人会信，只会当是胡话。
见陆溟毫无表示，那骷髅首领忽然抬手，抽出了腰间的佩剑。
陆溟心头一紧。
难道是要先礼后兵？磕个头再动手？
他背脊绷直， 自己冷静。
就在这紧绷的刹那，对方却将剑尖向下，用力 地面，接着双手抱拳，朝着他们的方向，深深一揖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王胖子瞪着眼，凑近陆溟，气声问道：“老陆，该不会是你家那位……提前打过招呼了吧？不然它们怎么对你这么客气？”
“不太可能。”
陆溟低声道。
那位固然了得，但西域毕竟不属旧制疆域，按理说……不该管到这里。
想不通，但不能僵着。
陆溟清了清嗓子，站起身，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一片。
“既然被你们认出来了，我也无需再藏。”
他声音平稳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淡，“我来此之事，不得外传。
若有半分泄露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然清晰。
为首的骷髅顿了一下，随即用力点头，颅骨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无事便退下吧。”
陆溟挥了挥手，语气淡得像在吩咐寻常仆从。
领头的男人颔首回应，随即从地面拔起那柄属于他的长剑，翻身上马。
身后的人群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，齐刷刷地完成